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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淩晨的紅旗林場,死一樣寂靜。
除了場部大門口那盞昏黃的路燈,整個林場都沉浸在黑暗裡,隻有幾聲狗叫,懶洋洋的,透著一股無聊。
林深把摩托車藏在林場外一片小樹林裡,步行靠近。
他像個幽靈,貼著牆根的陰影,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林場職工宿舍區的後方。宿舍都是一排排的紅磚平房,格局一模一樣。
但他知道劉長河住哪一間。
趙大彪的連襟,食堂的老鄭,昨天下午就托人捎來了消息。劉長河最近當了代理場長,但沒搬進場長那間帶獨立小院的屋子,還住在原來的單身宿舍,最東頭,窗戶底下有棵歪脖子柳樹的那間。老鄭說,劉長河這人多疑,覺得住在人堆裡,反而安全。
林深蹲在歪脖子柳樹的陰影裡,靜靜地觀察。
屋裡沒燈,但能聽到輕微的鼾聲,很有規律。
他沒有貿然行動,而是繞著宿舍區走了一圈。在宿舍區西邊的公共廁所旁,他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——一個燒煤球的爐子,爐子旁堆著一小堆還沒燒完的煤渣。
林셔深抓了一把煤渣,用布包好,又回到了劉長河的窗下。
他沒有砸窗,也沒有撬門。
他隻是把包著煤渣的布包,輕輕地放在了窗台上。然後,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把從方鐵軍倉庫門口撿來的,刻著“紅旗”二字的鉗子,也放在了煤渣包旁邊。
做完這一切,他像來時一樣,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。
在林場大門口,他又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那兩個裝滿柴油的鐵皮桶,一左一右,擺在了林場緊閉的大鐵門前。就像兩尊門神。
然後,他回到小樹林,騎上摩托車,揚長而去。
天亮了。
紅旗林場的第一個“驚喜”來自早起上班的工人。
“我操!誰他媽把柴油桶堵門口了?”
“這是要乾啥?要點咱們林場啊?”
工人們議論紛紛,沒人敢動那兩個鐵皮桶。很快,消息就傳到了代理場長劉長河的耳朵裡。
劉長河黑著臉來到大門口,看到那兩個桶,眼皮就是一跳。
他認得這兩個桶,是他讓方鐵軍去弄的。
“把桶挪開!都圍著乾什麼?上班去!”劉長河嗬斥著人群,心裡卻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第二個“驚喜”來自他宿舍的鄰居。
“劉場長,你家窗台上那是啥玩意兒?”
劉長河回到宿舍,一眼就看到了窗台上的東西。
一個黑乎乎的布包,旁邊放著一把鉗子。
他走過去,拿起那把鉗子。鉗柄上那兩個紅色的“紅旗”二字,像烙鐵一樣燙了他的手。
他猛地扔掉鉗子,又顫抖著打開那個布包。
裡麵不是炸藥,不是信,就是一包平平無奇的煤渣。
但劉長河的臉,瞬間變得比煤渣還黑。
他明白了。
這是警告。
對方能悄無聲息地把東西放在他窗台上,就能悄無聲息地拿走別的東西。比如他的命。
門口的柴油桶,是告訴他,昨晚派出去的人,任務失敗了,而且連人帶車都栽了。
窗台上的鉗子和煤渣,是告訴他,他乾的那些事,對方一清二楚。
“山火”是假的,但這個警告,是真的。
劉長河一屁股坐在床沿上,後背的冷汗把襯衫都浸濕了。
他想到了那個叫林深的年輕人。
一個十九歲的獵戶小子,怎麼會有這麼深的心機和這麼狠的手段?
他想給省城的關維國打電話,但手拿起話筒,又放下了。
怎麼說?說自己派去燒倉庫的人被人家耍了猴戲,自己還被人在半夜摸到窗根底下送了份“大禮”?關維國不會同情他,隻會覺得他是個廢物。
這一天,劉長河坐立不安,連中午去食堂吃飯,都覺得老鄭看他的眼神不對勁。
而此時的林深,正在靠山屯的院子裡,睡得正香。
他從紅旗林場回來,天還沒亮,跟守了一夜的鐵柱和小孫碰了頭,確認昨晚屯子裡平安無事,就直接倒在炕上睡了過去。
這一覺,睡到了日上三竿。
醒來時,院子裡很安靜。
秀芹已經把該分的貨都分好了,用不同顏色的麻繩做了標記,一等品是紅繩,二等品是藍繩,碼得整整齊齊。
灶房的鍋裡溫著粥和苞米餅子。
林深洗了把臉,坐在院子裡,就著鹹菜,稀裡嘩啦地喝粥。
陽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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