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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找到關維國的地方，比林深預想的容易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去了南關大集，在一個賣煙酒的小攤上花了五毛錢，買了包紅梅煙，跟攤主聊了幾句。
“大哥，我從鄉下來，想在省城做點山貨生意，聽說有個姓關的大老板，路子廣，手眼通天的。你知道不？”
攤主叼著煙撇了他一眼：“姓關的？你說的是關哥吧？南關這一片做山貨的誰不知道。”
“在哪能找著他？”
“他一般不在集上。你去中華路那邊，有個'維國副食商行'，就是他的鋪麵。不過關哥那人架子大，你一個鄉下來的毛孩子，人家未必見你。”
維國副食商行。
林深道了謝，拐了兩趟公交車，找到了中華路。
商行不大，臨街的門麵房，上下兩層。一樓是個雜貨鋪子，賣煙酒糖茶，擺得滿滿當當。二樓的窗戶掛著厚窗簾，看不見裡麵。
鋪子裡有個夥計在擦櫃台，二十出頭，小分頭，嘴上生著稀拉拉的胡子茬。
“找誰？”
“找關老板。”
“你誰啊？”
“靠山屯的林深。跟關老板有生意往來，特意從長白山那邊趕過來的。”
夥計上下打量了他兩遍。一個穿打補丁棉襖的年輕人，說跟關老板有生意——看著不太像。
“你等著。”夥計上了樓。
過了足有五分鐘，樓上傳來腳步聲。下來的不是夥計，是孟三。
孟三一看到林深，腿軟了一下，差點從樓梯上摔下來。
“林……林老板？你、你咋來了？”
“來看看關老板，順便逛逛省城。”林深的語氣輕鬆得跟串門走親戚一樣，“孟三，這商行不錯，生意紅火啊。”
孟三臉上的表情，要多精彩有多精彩。驚恐、困惑、尷尬，輪番上陣，最後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關……關哥說，請您上去。”
二樓是個辦公室兼會客廳。布置得不算奢華，但比靠山屯的任何一間屋子都闊氣。皮沙發、茶幾、一台十四寸的彩色電視機，牆上掛著一幅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山水畫。
關維國坐在沙發上。
這是林深第一次見這個人的真麵目。
五十歲出頭，身材不高，微微發福，穿一件灰色羊毛衫，外麵套了件深藍色的滌卡西裝。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發際線有些高。一張圓臉，五官平平無奇，放人堆裡絕對不會多看一眼。
但他的眼睛不一樣。不大，眯縫著，帶一種特別的光——那種做了多年買賣、見過各種人之後才有的精光。
這雙眼睛打量林深的時候，就跟過秤一樣，把他從頭到腳稱了一遍。
“坐。”
關維國指了指對麵的沙發，沒起身。他端著個紫砂杯子，杯蓋揭著，熱氣嫋嫋。
林深坐下了。他把那件夠寒磣的棉猴解開，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衣，大大方方的。
孟三在一旁倒了杯茶，手抖得茶水都灑了。
關維國瞟了孟三一眼，孟三趕緊退到門口，跟條挨了踹的狗似的。
“林深，對吧？”關維國開口了，嗓音不高，帶著一股子慢悠悠的調子。
“對。”
“年輕，膽子不小。一個人跑省城來，還找到了我這兒。”關維國抿了口茶，“說吧，什麼事？”
林深沒喝那杯茶——不是防備，是他看到杯子邊上有個豁口。這種細節讓他判斷，關維國對他這個客人，態度不怎麼樣。
“關老板，我來，是跟您談生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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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談生意？”關維國笑了一聲，“我跟你已經有生意了。上一批貨，四千八百五十塊，孟三給你結清了吧？”
“結清了。這事兒沒得說，您講信用。”林深點頭，“但我說的生意，不是上一批貨的事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是下一批，和以後所有批次的規矩。”
關維國把紫砂杯放下，往沙發靠背上一仰，手指輕輕敲著扶手。
這個動作，孟三在旁邊看得後背直冒冷汗。關哥敲扶手，一般有兩種意思：要麼在想事，要麼在壓火。
“你說規矩？”
“是。”林深的座姿沒變，既沒前傾示弱，也沒後仰裝橫，“關老板，我是賣貨的，您是收貨的。買賣公平，價格合理，兩邊都能賺錢。這是正路。但現在這條路上，出了岔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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