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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第二天早上六點，林深就醒了。
地下室沒有窗戶，分不清天亮天黑。他摸黑穿好衣服，在旅館門口的早點攤上花了一毛五，吃了兩根油條一碗豆漿。
省城的油條比縣城的長一截，炸得金黃酥脆，蘸著醬油吃，香得林深差點把舌頭吞下去。他前世在省城混了好些年，最懷念的就是這一口。
吃完早飯，他先去了郵局。把給梁遠洲的信掛號寄出去，連同退回的電彙單。
然後，他攔了一輛公交車，往省地質勘探院的方向去。
車票五分錢，晃了四十分鐘。
省地勘院在城東，一個圍牆圈起來的大院子。門口有傳達室，門衛是個五十來歲的退伍老兵，腰板挺得筆直。
“同誌，找誰？”
“找技術科的。”林深遞上關小東的名片，“這個人，是你們院裡的嗎？”
門衛接過名片看了一眼，皺起眉：“關小東？沒聽說過。你等著啊。”他拿起電話，撥了個內線號碼，嘀咕了幾句。
放下電話，門衛的表情有些古怪：“技術科說，沒有這個人。你這名片哪來的？”
“別人給的。”林深把名片收回來，果然跟趙天虎說的一樣。“那我再問您一句，你們院裡，有沒有在長白山那邊做過地質勘探的項目？”
門衛警惕起來：“你問這個乾啥？”
“我是長白山腳下的農民，我們那邊有人拿著你們院的介紹信來搞勘探，我想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。”
這話不算撒謊，卻也不全是實話。
門衛猶豫了一下：“這種事你得問業務科，我一個看門的不清楚。但我跟你說，外麵冒充我們單位名義搞詐騙的不少，你最好去報案。”
林深點了點頭，道了聲謝，轉身走了。
他沒有真的去找什麼業務科。他要的信息已經拿到了——關小東的名片是假的，省地勘院跟長白山的蜜蠟礦脈沒有任何官方關係。
換句話說，關維國對蜜蠟礦脈的覬覦，完全是私下行為，沒有任何合法的勘探審批手續。
這就是把柄。
從地勘院出來，林深在路邊的報刊亭買了一份當天的省報，站在路燈杆下翻了翻。社會新聞版麵上，正在連載一組關於“搞活農村經濟”的係列報道，署名：馬國強。
找到了。
他盯著報紙上那個名字看了幾秒，把報紙折好，夾在胳肢窩底下。
下一站，南關大集。
他不是去逛集的，是去找一個人——昨天那個賣馬鹿茸的黃臉漢子。
上午十點，南關大集正是人多的時候。林深在山貨區繞了一圈，在老位置找到了那個攤子。黃臉漢子今天穿了件軍綠色的棉大衣，正跟一個中年婦女討價還價。
“……最低五塊，少一分不賣……”
林深沒湊上去，在旁邊一個賣乾蘑菇的攤位前蹲下來，裝作挑蘑菇，耳朵卻支愣著。
黃臉漢子做完那筆生意，四下瞅了瞅，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紙包，遞給旁邊攤位的一個矮胖子。矮胖子接過紙包，數了幾張鈔票，塞給黃臉漢子。
整個過程，很快，很隱蔽。
但林深看見了。
那個紙包裡的東西，他在昏暗中看不真切，但矮胖子接過之後，立刻塞進了腳底下一個上了鎖的木箱子裡。
帶鎖的木箱子。在自由市場的地攤上。
要麼是值錢的藥材，要麼是不能見光的東西。
林深買了半斤乾蘑菇，又在大集裡轉了一圈。他注意到，山貨區大大小小二十來個攤位，有五六個跟黃臉漢子有類似的互動——小動作，小紙包，小箱子。
這些人，不是各乾各的散戶。他們是一個體係。
誰的體係？
林深在大集門口的一棵楊樹下站了半個鐘頭，他看到了答案。
中午十二點剛過，一輛綠色的北京吉普開到了大集後麵的停車場。車上下來兩個人，一個他認識，一個不認識。
認識的那個：孟三。關維國的跟班，前兩天在縣城貨場接貨的那個慫包。
不認識的那個：三十出頭，西裝革履，梳著大背頭，手裡夾著一根紅塔山。
孟三在前麵帶路，大背頭在後麵邊走邊抽煙，兩個人徑直進了大集。
林深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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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換了頂帽子——在路邊花兩毛錢買的，又豎起棉猴的領子，把半張臉遮住。省城不比屯裡，沒人認識他，但小心無大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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