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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客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。車窗外，連綿的長白山脈在暮色中顯出冷硬的輪廓。
林深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倒退的鬆林。
走之前，他去了一趟南關大集。黃臉漢子的攤位還在，但那種私下交易的小紙包不見了。關維國收斂了。
但這隻是暫時的。
回到縣城，天已經黑透。林深沒停留，直接雇了輛農用三輪車，連夜趕回靠山屯。
三輪車在屯口的老榆樹下停住。
屯子裡靜悄悄的。林深付了車錢，背著帆布包往家走。
剛走到院門口，就看到一個黑影蹲在牆根底下。
“誰？”林深警覺地握住衣兜裡的獵刀。
“山子哥！是我！”黑影站起來，是鐵柱。他凍得直哆嗦，鼻涕拉碴的。
“你蹲這兒乾啥？進屋啊。”
“大山爺不讓。他說你沒回來，誰也不許進院。”鐵柱吸了溜鼻子，“山子哥，你可算回來了。這幾天屯裡人心惶惶的，下窪子那邊天天有人來問信兒。”
林深推開院門。屋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。
林大山坐在炕沿上，手裡端著那杆老雙管獵槍，正在用破布擦拭。聽到動靜，他抬起頭。
“回來了。”老人的聲音很穩，但握槍的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“回來了，爺。”林深放下包，走到爐子邊烤火。
“事辦妥了？”
“妥了。殺人的那個，公安已經抓了。跑了的那個，不敢再回來。”
林大山點點頭，把獵槍放在一旁。站起身，從鍋裡端出一碗熱乎的苞米麵糊糊。
“喝了暖暖身子。明天，去下窪子走一趟。”
第二天一早。林深和鐵柱開著拖拉機，拉著半車過冬的糧食，去了下窪子。
下窪子屯口，依然設著路障。幾個漢子端著土槍守在那。
看到是林深，路障挪開了。
佟老太家院子裡，聚滿了人。
林深走進院子，把一份縣公安局的拘留通知書複印件拍在桌上。這是趙天虎托人連夜送來的。
“王二麻子，抓了。故意殺人，跑不了槍斃。”林深看著佟老太，“魏斌跑了，但他這輩子別想再踏進長白山一步。”
院子裡鴉雀無聲。
佟老太顫巍巍地拿起那張紙，不識字，但她認得上麵那個鮮紅的公章。
“大牛啊……”老太太號啕大哭起來，哭聲淒厲，把積壓了幾天的憋屈和痛苦全釋放了出來。
周圍的漢子們也跟著抹眼淚。
林深指了指外麵的拖拉機：“那半車糧食，是靠山屯給下窪子過冬的補償。大牛的後事，按屯裡的規矩辦。以後，大牛家的孤兒寡母，合作社養了。”
趙大彪從人群裡走出來，重重地拍了拍林深的肩膀：“山子，啥也不說了。以後下窪子、紅石溝，全聽你一句話！”
這場風波，以一種慘烈但決絕的方式平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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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深的威望，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。他不僅能帶大家賺錢，還能在出事的時候，把天頂住。
三天後。
靠山屯屯委會大院。
一塊嶄新的木牌掛在門框上。紅底黑字：“長白山山貨生產合作社”。
老支書穿著過年才穿的中山裝，站在牌子底下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周邊六個屯子的屯長、支書全來了。院子裡擺了十幾桌流水席，豬肉燉粉條、小雞燉蘑菇，香氣飄出去二裡地。
林深端著酒碗，一桌一桌地敬酒。
“各位叔伯兄弟。合作社今天算正式成立了。以後，咱們就是一家人。有錢一起賺，有難一起當！”
底下轟然叫好。
沈芸坐在角落的一桌，看著被人群簇擁的林深，眼神有些複雜。
這個年輕人，身上有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成熟和狠勁。幾天前他單槍匹馬去省城，她還以為他要闖大禍。沒想到，他全須全尾地回來了，還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。
“沈技術員，敬你一杯。”林深走到她這桌，端起碗。
“我不喝酒。”沈芸站起來，舉起手裡的茶缸，“祝賀你，林經理。”
“謝謝。靈芝栽培的事，還得仰仗你和楊老師多指導。”
“那是我的工作。”沈芸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“那個魏斌的事，我聽說了。你自己多加小心。”
林深點點頭，沒多說。
酒席散去，已經是下午。
林深回到家，坐在院子裡的石磨上，揉著發脹的太陽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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