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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地下室的黴味混著走廊裡公共廁所的氨氣味，在鼻腔裡打轉。林深靠在鐵架床上，手裡把玩著一個從火車站地攤上買來的打火機。火苗亮起，熄滅，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。
房間沒窗。牆皮剝落了一大塊，露出裡麵青灰色的磚。
走廊儘頭的公用電話響了。值班老頭趿拉著布鞋去接，扯著嗓子喊：“二號地下室！林深！電話！”
林深把打火機揣進兜裡，趿拉著鞋走出去。
拿起聽筒，那邊是趙天虎。“車牌查到了。”趙天虎沒廢話，直奔主題，“省物資局下屬的一個三產公司，叫北方宏達貿易。法人是個掛名的，實際管事的是關維國。”
“物資局。”林深重複了一遍這個詞。這就對上了。八十年代倒爺最喜歡的靠山，有批條就能拿貨，拿了貨轉手就是利潤。
“這人水很深。”趙天虎吐了口煙，聽筒裡傳來打火機的聲音，“我托省廳的老戰友側麵打聽了一下，關維國這幾年沒少折騰，但尾巴掃得很乾淨。下窪子那事，王二麻子是個混不吝，魏斌是跑腿的，想把火燒到關維國身上，難。”
“沒想一把火燒死他。”林深靠在牆上，“燒疼他就行。王二麻子現在藏哪了？”
“沒出省。人在省城北郊的一個廢棄磚窯廠裡。魏斌沒跟他在一起。”
“好。你派人來盯住那個磚窯廠，別急著抓。等我消息。”
“你小子別玩脫了。省城不是靠山屯。”趙天虎掛了電話。
林深走回房間，把門反鎖。床頭櫃上的帆布包沒拉嚴實，露出裡麵幾件換洗的破衣服。
他把包裡的東西全倒出來，挑出那封寫給省報的信，貼身收好。然後把幾塊磚頭塞進包裡，用衣服裹住，拉上拉鏈，放在床頭。
做完這些，他沒有躺回床上。搬了把缺腿的椅子，抵在門後，自己坐在門側的陰影裡。
關維國不會那麼容易低頭。白天在商行那番話，戳中了他的肺管子。這種人習慣了高高在上，被一個鄉下小子當麵叫板，第一反應絕不是妥協，而是摸底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夜裡十一點多。旅館裡安靜下來，隻有隔壁斷斷續續的鼾聲。
走廊裡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膠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。
腳步聲在二號門外停住。
門把手被輕輕擰動。鎖著。
外麵的人沒放棄，一根細鐵絲順著門縫捅了進來，撥弄著老式彈子鎖。這種鎖防君子不防小人，不到半分鐘，“哢噠”一聲輕響，鎖開了。
門被推開一條縫。走廊昏暗的燈光投射進來，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。
一個人影閃進房間，直奔床頭那個帆布包。
來人動作很麻利，抓起包掂了掂，分量不輕。轉身就往外走。
“東西拿錯了。”
角落裡，林深開口了。
那人嚇了一跳，手裡的包差點掉在地上。轉身想跑，林深已經一腳踢開了抵在門後的椅子，反手把門鎖死。
黑暗中，那人從腰裡拔出個東西，借著門縫漏進來的光，是把三棱刮刀。
“別找不自在。”林深坐在椅子上沒動，“包裡是磚頭。你要找的東西，不在包裡。”
那人沒出聲，握著刮刀往前逼近兩步。
林深掏出打火機，點燃。火光照亮了他手裡的另一件東西——一把老式獵刀，刀刃磨得雪亮，就搭在膝蓋上。
“關老板派你來的？”林深看著那人。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，留著長發，眼神凶狠。
“少廢話！”長發青年低吼一聲，揮著刮刀刺過來。
林深偏頭躲過，手裡獵刀刀背往上一撩，正中對方手腕。
“當啷”一聲，刮刀掉在地上。
長發青年捂著手腕後退兩步，咬著牙沒叫出聲。
“回去告訴關維國。”林深把玩著打火機，火苗在指間跳躍，“這種下三濫的手段，掉價。我既然敢一個人來省城，就不怕他玩陰的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長發青年麵前。兩人距離不到半米。
“明天中午十二點，中山路國營飯店，二樓包廂。我請他吃飯。他不來，我就去省報社喝茶。記住原話帶到。”
林深拉開門，指了指走廊：“滾。”
長發青年撿起地上的刮刀，狠狠瞪了林深一眼，快步跑了。
走廊裡恢複了死寂。
林深關上門，把獵刀收好。
關維國在試探他的底牌。如果剛才他被嚇住，或者包裡的東西被搶走，那明天的談判就不用去了。
現在，球踢回了關維國那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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