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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縣城不大，但五臟俱全。
林深沒急著去找人，先騎車去了火車站。
貨運站台的角落裡，果然堆著幾十個麻袋和柳條筐，上麵蓋著幾張破舊的油布。那是紅石溝發來的第一批貨，主要是些晾乾的蘑菇、榛子，還有一些剛采收的鮮鬆茸，用浸了水的苔蘚包著，金貴得很。
一個穿著鐵路製服、戴著大蓋帽的中年男人正拿腳踢了踢一個柳條筐，嘴裡不耐煩地罵咧：“什麼玩意兒，占著地方還不拉走！再放兩天，全給我扔出去！”
旁邊一個紅石溝來的後生，點頭哈腰地遞煙：“王班長，您高抬貴手，再寬限兩天，我們經理馬上就來想辦法。”
“經理？什麼狗屁經理！”王班長把煙夾在耳朵上，眼睛一斜，“天王老子來了也一樣！沒車皮！這趟線現在歸軍管，你找軍區要去！”
話說得又橫又絕，一點餘地不留。
林深在站台外麵看了幾分鐘，心裡跟明鏡似的。什麼軍管，都是托詞。關維國這是下了死命令，要把他的路徹底堵死。
他沒進去，掉轉車頭，去了縣郵電局。
電話打回靠山屯，找的屯長王富貴。
“屯長，我林深。”
“山子？車皮的事咋樣了？”王富貴在那頭急得火燒火燎。
“卡死了。姓關的在鐵路上下了功夫。”林深聲音很穩，“我問你個事。縣裡跑長途運輸的，拉木頭、拉礦石那些大車隊，你認不認識靠得住的頭兒？”
王富貴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，背景音裡有他婆娘催他吃飯的嚷嚷聲。“拉大車的……那幫人可野得很，認錢不認人。你惹了姓關的，他們未必敢接你的活。”
“有沒有不鳥姓關的？”
“不鳥他……”王富貴咂了咂嘴，壓低了聲音，“倒是有個老炮兒。叫薑保山，縣裡都喊他薑爺。早年是縣運輸公司的車隊隊長，後來自己拉杆子單乾，縣裡跑山路的木幫車隊，一半跟他有香火情。這老頭脾氣倔，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，油鹽不進，最煩關維國那種靠批條發家的暴發戶。不過……他已經好幾年不親自跑車了，在東關開了個小茶館養老，車隊都交給他乾兒子管了。”
“茶館叫什麼名？”
“就叫老薑茶館。你找他……八成沒戲。他乾兒子錢豹，外號‘豹子’，是個認錢的主兒，精得跟猴似的，不一定敢得罪關維國。”
“謝了，屯長。屯裡看好家，等我信兒。”
林深掛了電話，心裡有了譜。
東關是縣城的老城區，路窄，房子也破。老薑茶館就開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口，門臉小得可憐，一塊看不清字的木頭牌子，被多年的煤煙熏得漆黑。
林深推門進去，一股熱浪夾雜著劣質茶葉和旱煙的味道撲麵而來。
茶館裡就三張八仙桌，坐滿了穿得破破爛爛的漢子，拉板車的、扛大包的、趕馬車的，一個個嗓門洪亮，噴著唾沫星子吹牛打屁。
沒人搭理林深。
他找了個角落坐下，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末子。夥計是個手腳麻利的半大孩子，把一個豁口的粗瓷茶壺往桌上重重一放，算是招呼。
林深沒著急找人，慢悠悠地喝著茶。眼睛卻沒閒著，把茶館裡的人一個個過了遍。
櫃台後麵，坐著個老頭。
六十來歲，瘦，背有點駝，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褂子，正低頭用小鑷子拾掇一盤炒熟的西瓜子。他動作很慢，很專注，仿佛那盤瓜子是什麼稀世珍寶。周圍的喧囂，跟他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。
應該就是他了。
林深喝完一壺茶，起身走到櫃台前。
“老板，再來一壺。”
老頭沒抬頭，從旁邊拎起水壺，往林深那空壺裡注滿開水。
“老板，跟您打聽個人。”
“茶館裡人多，自個兒瞅。”老頭的聲音沙啞，像被砂紙磨過。
“我找薑爺。”
老頭捏著鑷子的手停了一下，終於抬起頭。他的眼睛不大，眼皮耷拉著，但眼神卻清亮得嚇人，像結了冰的河麵，能照出人影。
“我就是。”他上下打量林深，“你不像喝茶的。找我啥事？”
“想請您的車隊，幫我從山裡拉批貨出來。”林深開門見山。
“我的車隊？”薑爺笑了，露出滿口黃牙，“小夥子，你找錯人了。我就是個賣茶水的糟老頭子。”
“王富貴屯長說，縣裡運輸的道兒上，您說話還管用。”
聽到“王富貴”三個字，薑爺的眼神動了動。“靠山屯的？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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