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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後院是個大雜院，堆滿了破輪胎、廢棄的發動機零件和各種叫不上名的鐵疙瘩，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機油和鐵鏽混合的味道。
一個赤著上身、渾身腱子肉的年輕人，正跟一輛解放大卡的巨型輪胎較勁。他皮膚黝黑，剃著板寸頭，脖子上掛著條擦汗的毛巾，手臂比林深的大腿還粗。
他就是錢豹。
茶館的夥計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，他頭也沒回，聲音跟打雷似的：“沒空！沒看見老子正忙著嗎！”
林深走了過去。
“豹子哥。”
錢豹停下手裡的活，拎著一把半米長的撬棍，轉過身。他上下打量著林深，眼神帶著股子審視和不屑。
“你就是那個山裡來的林老板？”
“不敢當。林深。”
“薑爺讓我聽你的？”錢豹用撬棍點了點地，“我爹是老了，不是糊塗了。關維國是什麼人，我比你清楚。為了你那幾車爛蘑菇，得罪他，劃不來。”
他口裡的“爹”，說的是薑爺。
“不是爛蘑菇。”林深語氣平靜，“是能讓豹子哥你手下幾十號兄弟吃上肉的生意。”
“哈！”錢豹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我手下的兄弟，不缺肉吃。倒是你，林老板，細皮嫩肉的，不像山裡人，倒像個念書的。你能扛得動這根撬棍嗎？”
周圍幾個正在修車的夥計都停下手裡的活，圍過來看熱鬨，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。
這是下馬威。
林深沒說話，走上前，從錢豹手裡接過那根撬棍。
撬棍是實心鋼，入手沉重，少說也有三四十斤。林深單手拎著，掂了掂，分量確實不輕。
“豹子哥，生意是生意，力氣是力氣。咱們談生意，不用比這個吧？”
“在我這兒，沒力氣，就沒資格談生意。”錢豹抱起胳膊，下巴一揚，指著那個卸了一半的輪胎，“看見沒？我手下最快的夥計，換這一個內胎，要十分鐘。你要是能比他快，你的貨，我拉了。要是慢了，哪來的回哪去，別在這兒礙眼。”
那輪胎比人還高，光是外胎就得幾百斤重。換這種輪胎，不僅要力氣，更要技巧。
林深看著那個輪胎，又看了看錢豹。
他知道，這是最後一道坎。邁過去，就是陽關道。
“好。”他吐出一個字。
他把外套脫了，扔在一邊，隻穿著件單薄的襯衣。然後走到輪胎前，學著剛才錢豹的樣子，把撬棍插進輪轂和外胎的縫隙裡。
“計時開始！”一個夥計扯著嗓子喊。
林深深吸一口氣，腰背發力。
他沒用蠻力去撬。前世在工地上搬過磚，知道怎麼用巧勁。他把撬棍當成杠杆，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撬棍末端，利用一個巧妙的角度，猛地一別。
“滋啦”一聲，堅硬的橡膠外胎被撬開了一道口子。
周圍的哄笑聲小了。
錢豹的眼神也微微變了。這一手，是行家才有的。
接下來，就是純粹的體力活。林深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騾子，撬棍在他手裡上下翻飛，汗水很快濕透了他的襯衣，貼在身上，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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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常年在山林中奔跑、狩獵鍛煉出的爆發力和耐力，跟健身房裡練出來的死肌肉完全不同。
卸外胎，抽內胎，換上新內胎，再把幾百斤重的老虎鉗一樣的外胎一點點撬回輪轂。
整個過程，他一言不發，隻有沉重的呼吸和金屬與橡膠的碰撞聲。
八分鐘。
當他把最後一段外胎“砰”的一聲撬回原位時，那個計時的夥計嗓子都變了調。
“八分零三秒！”
院子裡一片死寂。
錢豹手下那個號稱最快的夥計，張著嘴，能塞進一個拳頭。
林深直起腰，用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和油汙，把撬棍扔在地上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巨響。
他走到錢豹麵前。
“豹子哥，現在能談生意了嗎？”
錢豹看著他，看了足足有十秒鐘。然後，他臉上那股子桀驁不馴的勁兒收斂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。
“行！你這個兄弟，我交了！”錢豹重重地拍了拍林深的肩膀，力道大得驚人，“說吧，什麼貨，什麼時候拉，往哪送！”
兩人回到茶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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