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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省城火車站，永遠是一鍋煮沸的雜燴湯。
南腔北調的口音，汗味和方便麵混合的氣味，還有無處不在的、提防著小偷的警惕眼神。
林深從客車上下來，一頭紮進這片人潮。他沒有像上次一樣去找便宜的地下室旅館，而是徑直穿過廣場，拐進了車站西邊一片被稱為“和平裡”的區域。
和平裡，名字叫得好聽，實際上是省城最大的棚戶區。密密麻麻的自建房像雜亂的菌落，擠在一起，形成一條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巷道。頭頂是蜘蛛網一樣私搭亂建的電線，腳下是常年不見陽光的青苔和不知從哪家滲出來的汙水。
這裡是外來務工人員的聚集地，也是小偷、騙子和各種三教九流的藏身之所。
魏斌選擇藏在這裡，倒是個聰明的選擇。人多，眼雜，警察進來都頭疼，想在這裡找一個人，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林深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。他找到了巷子口一家掛著“老地方台球室”招牌的鋪子。
鋪子不大，光線昏暗，煙霧繚繞。幾張破舊的台球桌旁，圍著一群無所事事的年輕人，一邊打球，一邊用汙言穢語互相問候。
林深走到櫃台前，櫃台後麵坐著一個正在看報紙的男人。男人四十來歲，一條腿從膝蓋往下是空的，褲管用一根繩子係著，搭在椅子上。
“老板，開張台。”
男人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從抽屜裡摸出一把鑰匙扔在櫃台上：“一小時五毛。”
“我找劉瘸子。”
男人看報紙的動作停住了。他抬起頭，一雙三角眼在林深身上掃來掃去，像是在估量一件貨物的成色。
“我就是。報上名來。”
“錢豹讓我來的。”
“豹子？”劉瘸子的臉上露出些許意外，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，“豹子讓你來找我打球？他自己怎麼不來？怕我這瘸腿贏了他，沒麵子？”
“豹子哥讓我來請你幫個忙。”林深從口袋裡掏出一百塊錢，放在櫃台上。
在人均月工資不到一百塊的八五年，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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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圍打球的年輕人都停下了動作，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。
劉瘸子看著那張嶄新的大團結，笑了。
“豹子出手是越來越大方了。說吧，什麼事？”
“找個人。”
“在和平裡找人？”劉瘸子搖搖頭，“這一片住了不下三千人，流動人口占一半。你給我個名字，我沒法給你找。你得給我照片，或者具體的住址。”
“我隻有他的名字，魏斌。還有，他不是本地人，剛來省城沒多久，應該是住在不記名的小旅館或者日租房裡。身上帶著一筆錢，出手應該不小氣，但人很警惕。”
劉瘸子皺起了眉。這個條件，太寬泛了。
“兄弟，你這是為難我了。這活兒不好乾。”
“我知道不好乾，所以才找你。”林深又從口袋裡掏出四百塊錢，和剛才那一百塊放在一起，推了過去，“這是定金。人找到了，我再給你五百。”
一千塊。
找一個人。
台球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劉瘸子的呼吸也粗重了幾分。他在這和平裡當了十幾年的地頭蛇，靠收保護費、幫人平事過活，還從沒接過這麼大的單子。
“這人……犯了什麼事？”劉瘸子盯著林深的眼睛。他得掂量一下，這錢燙不燙手。
“他拿了不該拿的東西，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。我要找的，不是他的人，是他手裡的東西。”林深說得很坦白，“這個人，叫關維國，你應該聽說過。”
“維國商行的關老板？”劉瘸子的臉色變了。
“對。”
“操！”劉瘸子低聲罵了一句，“豹子這是把你往火坑裡推啊！關維國的人，你也敢動？”
“不是我動他，是他動我。”林深笑了笑，“劉哥，你在這和平裡，關維國的手再長，也伸不進來。這筆錢，你賺得安穩。而且，幫我，就是幫豹子。豹子跟關維國已經撕破臉了。”
劉瘸子沉默了。他在權衡。
一邊是惡名在外的關維國，一邊是縣城裡新崛起的猛人錢豹，外加一千塊白花花的現錢。
“你找的這個魏斌，他手裡的東西，是不是……一個賬本？”劉瘸子忽然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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