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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潘軍點頭：“是。鄭懷是這麼交代的。臣覺得，可信。”
周昱轉過身，看著他，目光複雜。“那朕呢？皇兄手裡，有沒有朕的把柄？”
潘軍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道：“陛下，您覺得有嗎？”
周昱苦笑一聲，走回禦案前，坐下。
他沒有回答潘軍的話，因為他回答不了。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柄，更不知道在周璟眼裡，他是不是也隻是一枚棋子。
那個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，麵前的桌上放著一盞燈，燈火如豆，隻能照亮方寸之間。
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著，發出單調的“篤篤”聲，像是在等什麼，又像是在想什麼。桌上的信紙已經寫了一半，墨跡已乾，卻沒有繼續寫下去。
信上隻有幾行字：“周璟在盤山深處，潘軍查到了孟川。皇上已起疑心。”
他盯著這幾行字，看了很久，忽然提起筆，在末尾又加了一句：“不急。讓他查。查到最後，他會發現，自己想找的人，一直都在眼前。”
寫完，他將信紙折好，封入信封，放在桌角。然後靠回椅背，閉上眼睛。
他的臉上沒有表情，仿佛剛才寫下的那些話對他而言，隻是很平常的幾句話。
盤山深處的石洞裡，周璟將最後一頁紙湊近油燈，火焰舔舐著紙緣，緩緩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吞沒。
紙灰落在石板上，輕輕一觸就碎了。沈安站在一旁，看著那堆灰燼，沒有說話。這幾日，殿下已經燒掉了許多東西。
書信、記錄、名單，那些他積攢了多年的“家底”，正在一件一件化為灰燼。
“殿下，為什麼要燒掉？”沈安終於忍不住問。周璟沒有抬頭，隻是淡淡道：“用完了的東西，留著也是累贅。”
沈安不明白。那些東西明明還有用，怎麼就用完了？但他沒有追問。
他注意到殿下這幾日瘦了一些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顯然沒有睡好。可他不敢勸——殿下從來不會聽人勸。
周璟燒完最後一頁，將油燈挪到一邊，靠在石壁上。洞頂的水滴還在不緊不慢地往下滴，“嗒、嗒、嗒”，有節律地敲擊著地麵的小水窪。他聽著那個聲音，目光有些渙散。
“沈安，你覺得潘軍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他忽然問。
沈安想了想，答道：“很聰明，很執著，很難纏。”
周璟微微一笑，“你說得對。他很聰明，聰明到不會被我引偏方向。他很執著，執著到不會輕易放棄。他很難纏，難纏到讓人頭疼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說，“可他有一個最大的弱點。”
沈安一怔：“什麼弱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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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太正了。”周璟的聲音很輕，“他做事講規矩，講道理，講對錯。可這世上，不是所有事都能用對錯來衡量的。他不懂這一點，所以永遠追不上我。”
沈安沉默了片刻，低聲道：“殿下，屬下鬥膽問一句，您希望潘軍追上您嗎？”
周璟看著他，目光幽深如淵，卻沒有回答。
潘軍這幾日幾乎沒有合眼。孟川的線索到手後，他順著那條線往下挖，挖出了更多東西。
孟川在內侍省文書房的十九年裡，經手的檔案不止是朝廷的人事記錄。
他還接觸過另一類檔案，一類被歸在“雜物”名下、很少有人會去翻看的陳舊卷宗。
先帝在世時，內侍省有一批密檔，記錄著先帝讓“燭龍”做過的一切。那些人，那些事，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，一樁一件，白紙黑字，都寫在那批密檔裡。
“燭龍”是先帝的刀，先帝用它砍掉了所有擋路的人。可先帝死後，這把刀失控了，刀自己有了想法，不想再做刀，想做握刀的人。
而孟川，就是那個替周璟從故紙堆裡把這些秘密一點一點扒出來的人。他知道“燭龍”殺過誰，害過誰，替先帝做過哪些不可告人的事。他知道了所有的人，記住了所有的事。
潘軍合上卷宗，閉上眼睛。他現在知道周璟為什麼能在暗處布局十九年而不被發現。
因為他手裡有所有人的把柄。朝堂上那些人，以前是先帝的棋子，後來是周璟的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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