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別查克後，亞恩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回家。
從西市回來時，天色已經暗了。
上午在偵探社找錢，中午在警察局被調查，下午跑黑市買材料，忙碌了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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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的亞恩已經疲憊不堪，上下眼皮打顫，卻不敢閉眼。
他害怕再一睜眼，又回到了下水道中。
拖著疲憊的身子上樓，隻剩下一個念頭盤旋在腦海——煉藥。
他敲開了查爾斯的大門。
「借鍋？」查爾斯穿著一套不合身的睡衣，狐疑地打量亞恩一眼：
「公共廚房有鍋，不需要借。」
「不夠大。」亞恩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：
「我需要大鍋，有用。」
查爾斯看了他幾秒，轉身走入廚房，從角落中翻出一口沾著灰塵的鐵鍋，鍋底還結著油垢，摸起來分量十足。
「別給我燒穿了。」
查爾斯將鍋交給亞恩，順手收了他兩先令的押金。
亞恩很篤定，這一口破鍋絕對不值兩先令，但也隻能乖乖交錢。
這還是因為他中午交了兩個月房租的緣故，否則別說借鍋，隻怕連好臉色都看不見。
亞恩端著大鍋，一步一步踉蹌著下樓。
一天奔波，縱使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了，沒有一點體力加成在，亞恩八成撐不到現在。
走入一樓廚房，他將大門鎖上。
先把鍋架在煤爐上，倒了整整三杯水，差不多三百毫升。爐火早就燒旺了，藍色的火舌舔著鍋底，水很快開始冒細泡。
先從口袋裡摸出寒根草。這東西看著像乾枯的艾草，顏色卻是鐵鏽紅，葉片邊緣長著細密的絨毛。
亞恩用指尖捏了一撮，大概就拇指蓋大小。他把草葉均勻地撒進水裡，水麵立刻泛起一層淡紅色的油膜。
接著是硫磺石。這東西硬得像鐵，他在灶台邊沿磕了幾下，好不容易磕下一小塊，扔進鍋裡。
硫磺入水的瞬間冒出黃白色的煙霧，嗆得他扭過頭去連咳了好幾聲。
最後才放入白西鹿的眼球，在融入水的一剎那，眼球就由白轉黑，外層的膜逐漸破裂，晶瑩的絮狀物從中流出。
鍋裡的液體越來越稠，越來越暗，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黑色的深紫。氣泡從底部湧上來時發出「咕咚咕咚」的悶響，像是某種東西在呼吸。
亞恩用一根木勺攪了攪，勺頭提起來時帶出一道黏稠的絲線，掛在鍋沿上慢慢往下淌。
像是一層糖漿。他把爐火調小，讓藥湯繼續煎熬了將近半小時，直到鍋裡的液體隻剩下小半碗的量。
然後拿細紗布過濾了兩遍，濾掉殘渣，得到一小碗濃稠的、泛著暗紫色光澤的湯藥。
藥液盛在一隻白瓷碗裡，表麵冒著細密的熱氣。
亞恩盯著它看了一會兒，那股怪味還在，但底下多了一層淡淡的甜腥，像是鐵鏽和蜂蜜攪在一起。
他端起碗，屏住呼吸，仰頭灌下去。
入口是一股衝味，帶著腥甜的氣息滑入喉嚨。
嘔吐感直衝大腦，被強行憋回去。
直到碗內液體全部喝光，亞恩才緩緩鬆一口氣。
胸口傳來陣陣熱感，像是一隻手在安撫，別樣的舒適。
「喝下這些，我應該就沒事了吧……」
洗乾淨鐵鍋，送還給房東後，亞恩拿回押金。
疲憊地回到床上，亞恩連衣服都沒有脫，很快就睡過去。
「嘀嗒……嘀嗒……」
水聲依舊，從黑暗的穹頂墜落，砸在積水中泛起細小的漣漪。
亞恩的身體未動，視線卻順著牆上蔓延的管道，不斷深入黑暗之中。
下一刻，一隻巨大的眼睛睜開。
但這次不一樣——那隻眼睛更近了。他能看清豎瞳邊緣的暗金色紋路，像熔岩在黑暗中緩緩流淌。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，在凝視他的靈魂。
千鈞一髮之際，一隻手從亞恩背後伸了過來。
肌肉如鋼鐵般虯結，纖毛如鋼針般豎立，靠近時，一股腥臭味直衝鼻孔。
還不等他有所反應，那隻巨手掄著拳頭猛砸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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