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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四個字落下來,沈檸整個人都僵了。
腦子一片空白。好半天,她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。
"……什麼?"
顧彥深沒有重複。他坐在對麵,胸口壓著口氣,放得很緩,才讓自己的呼吸平下來。
"我有個妹,"他開口,每個字都慢,"十七年前丟的。"
沈檸張了張嘴,發不出任何東西。
"她出生的時候,左手腕內側有一塊胎記。紅色,蝴蝶形,左翅靠近腕骨的地方,有一小塊深色的紅痕。"
一字一句,和她腕上的印記分毫不差。
沈檸後背一陣發涼又發熱,渾身的血都亂了方向。她想說點什麼,喉嚨卻堵得死的,腦子裡各種念頭擠在一處,沒有一個成型。
"你長得很像我媽。"顧彥深又說。
沈檸整個人往後靠進椅背裡,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膝蓋上的褲縫。她的嘴唇動了幾下,最終隻是搖了搖頭——不是否認,是消化不了。
"第一次去你們生產隊考察,遠看見你的時候就——"他停了一下,喉結上下滾了一遍,"當時以為自己眼花。回去查了資料,越查越不對,越不對越不敢確認。"
顧彥深說到這裡,扯了一下嘴角,那笑容很短,帶著一種憋了太久終於能開口的釋放,又壓著不敢太滿的小心。
旁邊,林野始終沒出聲。隻給沈檸續了杯熱茶,安靜地推到她手邊。
包間裡沉默了很久。
沈檸盯著桌上那隻瓷杯,心跳快得胸腔發疼。腦子裡翻來覆去隻剩一個念頭——如果顧彥深說的是真的,那這二十四年的人生,到底算什麼?
沈家那些年的冷臉,那些年的刻薄,周惠每次看她時眼底藏著的那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嫌惡之外,還有一層躲閃。
她一直以為那是嫌棄。
現在想來,那是心虛。
"我要做鑒定。"她開口,嗓子乾巴巴的,卻沒有任何猶豫。
顧彥深點頭,語氣很平:"已經安排好了。明天上午,我約了省人民醫院法醫科,走加急通道,三天出結果。"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"你不用出任何費用。"
沈檸看了他一眼,沒說謝。這種事,"謝"字太輕了。
……
抽血的時候沈檸一聲沒吭。針紮進去也沒覺得疼。護士拔針的時候說"按住五分鐘",她"嗯"了一聲,腦子裡想的全是別的事。
等結果的三天,她沒回沈家。
林野把她安排在醫院的職工宿舍,房間不大,床鋪乾淨,有熱水,有暖氣。比沈家那間塞了張硬板床的小黑屋,好了太多。
她問林野費用怎麼算。
林野說:"你再問一遍這個問題,我就把你趕出去。"
說完又去給她拎了一袋水果上來。沈檸沒再問了。
三天裡她把那間小屋的天花板看了無數遍。白色塗料有一小塊起皮,邊緣翹著,她盯著那塊起皮反複想:如果結果是陰性呢?
如果不是呢?
如果這一切又是一場空歡喜呢?
第三天,鑒定報告出來了。
白紙黑字。親權概率99.999%。
沈檸拿著那張紙,手在抖。看了三遍,把每一個字都認全。指尖摩挲過那行數字,來回蹭了好幾下,像是怕它會消失。
她是顧家的女兒!
那一瞬間,過去七年裡所有不通的、蹊蹺的、古怪的事,全都有了解釋。
為什麼養父母從來不真心疼她。
為什麼花在她身上的每一分錢都帶著怨氣。
為什麼急著把她送走。
為什麼七年沒有一封回信、一分錢、一句問候。
因為她從來都不是他們的孩子。
她是被偷走的。
沈檸把那張紙折好,折了三折,塞進貼身的口袋裡。手鬆開的時候,指尖還在發麻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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