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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檸沒停。後蓋卸下，內部線路暴露在日光燈下。她彎腰湊近，左手撥開一簇排線，右手順著光路走了一遍。
三秒。
她直起身，從工作台上拿了把一字螺絲刀，探進去，在乾涉儀的固定座上輕輕擰了四分之一圈。
然後合上後蓋，摁下電源。
“嗡——”
指示燈亮了。綠色。
操作麵板上的液晶屏閃了兩下，跳出標準的自檢畫麵。波數範圍、分辨率、信噪比——全部正常。
整個實驗室死一般安靜。
劉德勝杵在原地，老花鏡滑到鼻尖都忘了推。
小周的移液管徹底從手裡滑了出去，“啪嗒”摔在台麵上，碎了。沒人看她。所有人都盯著那台屏幕上跑著自檢程序的光譜儀。
半個月。劉德勝跟省城唯一懂這台機器的日語翻譯來回折騰了半個月，翻遍了隨機附帶的全日文說明書，換了三組零件，都沒修好。
她用了三秒鐘看，十秒鐘動手。
小周第一個反應過來，猛地扭頭看向顧檸的側臉。乾淨利落，連手套都沒戴。這哪是什麼空降的花瓶——這是個比劉工還硬的技術咖。
劉德勝的臉色從紅變白，又從白變青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喉結滾動了兩下，一個字沒蹦出來。
走廊儘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，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精瘦老頭快步走進來。
所長，錢維均。
他掃了一圈屋裡的人，最後把視線定在光譜儀亮著的綠色指示燈上。
三步走到機器跟前，彎腰看了看屏幕上的自檢數據。直起身，轉向顧檸。
“是你修的？”
“光路偏了。乾涉儀固定座的螺絲鬆了十五度左右，分束器接收不到完整信號。”顧檸把螺絲刀放回工具架，“擰回去就行。”
錢維均盯著她看了足五秒。
然後他轉向劉德勝。
“老劉，顧檸同誌從今天起，調入三號課題組。”
三號課題組！
全所最核心的攻關項目——那個據說跟軍工掛鉤、保密等級最高的合成材料課題。
劉德勝的嘴終於合上了，卻是咬著後槽牙合上的。
錢維均已經不看他了，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，遞給顧檸。
“305室。你的獨立工位。明天正式進組，今天先熟悉環境。”
顧檸接過鑰匙。黃銅的，冰涼，沉甸甸。
錢維均走到門口，又停住。半側過身，丟下一句話。
“本來以為你三個月能出成果。我給你兩個月。”
門關上。
實驗室裡十幾道視線同時落在顧檸身上，像釘子一樣紮著。有人嫉妒，有人好奇，有人眼底藏著期待。
顧檸攥著那把鑰匙，指腹摩挲著銅齒的紋路。
兩個月。
三號課題組裡還有什麼人、什麼項目、什麼坑，一概不知。
她轉身往門口走，路過劉德勝身邊時沒停步，也沒多看一眼。
身後，劉德勝的聲音悶悶地砸過來。
“你那個修法，不規範。該走報修流程。”
顧檸拉開實驗室的門，回了一句。
“流程走了半個月，走出結果了嗎。”
門在身後合攏。
走廊裡隻剩她一個人的腳步聲。305室在走廊最深處，一扇貼著封條的鐵門。
顧檸把鑰匙插進鎖孔，擰開。
門內，一張嶄新的實驗台。台麵上擺著一摞厚的牛皮紙檔案袋，封口處蓋著鮮紅的“機密”戳章。
最上麵那份，標題隻有一行字：
“ZH-7型高分子合成配方——第三次攻關失敗報告。”
檔案袋裡的東西不少。
顧檸把三份攻關失敗報告逐頁翻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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