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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茅草屋的木門被推開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“吱呀”聲。
方寧將童柔送進屋，自己卻沒進去，靠在門框上，對著外麵喊了一聲。
“小六，帶幾個人過來。”
巷子裡，陳小六正指揮著弟兄們處理趙虎手下那幫地痞，聞聲立刻應道：“哎！方哥！”
方寧又補了一句：“把李虎也叫上。”
陳小六愣了一下，但沒多問，立馬跑去傳話。
屋裡，童柔已經熟練地在灶台忙活起來。
她的小手還有些抖，顯然沒從剛才血腥的場麵中完全緩過神，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。
淘米，洗鍋，點火。
灶膛裡重新燃起橘紅色的火光，映著她蒼白的小臉，總算多了幾分活人的氣息。
方寧就那麼靠在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，一句話沒說。
他知道，現在任何安慰的話都是多餘的。
隻有這屋子裡的煙火氣，這鍋裡即將升騰的米香，才能把人從地獄拉回人間。
很快，陳小六帶著李虎和另外兩個黑熊嶺的老兵走了過來。
李虎換下了那身破爛棉襖，重新穿上了自己的皮甲，隻是外麵沒罩千戶所的號服，看著像個獨來獨往的悍匪。
他走到門口，看見方寧，抱了抱拳，很規矩地站在一旁，沒敢進屋。
“方哥，人帶來了。”陳小六說。
“嗯。”方寧點了點頭，側身讓開一條路，“進來吧。”
李虎和陳小六跟著進了屋。
茅草屋本就狹小，一下子擠進來四個壯漢，頓時顯得擁擠不堪。
李虎一進屋，就聞到了一股濃鬱的肉粥香氣，那是早上剩下的。
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。
從昨晚到現在，滴水未進，又經曆了幾場生死搏殺，他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。
童柔聽見動靜，回過頭，看見李虎那張刀疤臉，嚇得往後縮了縮。
“沒事，自己人。”方-寧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童柔這才定了定神，衝著幾人怯生生地笑了笑，算是打了招呼，然後繼續低頭燒火。
方寧走到灶台邊，揭開鍋蓋看了一眼。
鍋裡是早上剩下的半鍋豬肉粥，童柔又往裡添了新米和水，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
“還有兩個碗，在櫃子裡。”方寧對陳小六說。
陳小六趕忙找出兩個缺了口的陶碗。
方寧拿起勺子，先給童柔盛了滿滿一碗，放到她手能夠著的地方。
然後，他把剩下的四個碗一字排開。
他沒先給自己盛，也沒給陳小六盛，而是把勺子往鍋裡一插，轉頭看向李虎。
“李百戶。”
李虎渾身一僵，立刻挺直了腰板：“屬下在！”
“過來，端碗。”
方寧的語氣很平淡，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。
李虎卻愣住了。
他看著方寧，又看了看那四個空碗，一時間沒明白是什麼意思。
讓他端碗？
給他自己，還是給別人？
陳小六和另外兩個老兵也麵麵相覷，不敢出聲。
屋子裡的氣氛，瞬間變得有些微妙。
方寧沒再重複，隻是用下巴指了指那幾個碗。
李虎的額角滲出了一絲細汗。
他明白了。
這不是吃飯，這是立規矩。
他李虎，曾經的千戶所百戶，今天就要在這裡，當著所有人的麵，給這些他以前正眼都不會瞧一下的軍戶端飯。
這是羞辱嗎？
是。
但這也是一道門檻。
跨過去，他就是方寧真正的心腹。
跨不過去，他永遠都隻是一個被收編的降將。
李虎的臉皮漲紅，又轉為鐵青，最後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所有的情緒都沉了下去。
他大步走上前，拿起一個陶碗，舀了滿滿一碗粥。
他沒有遞給方寧，而是轉身，走到了那兩個跟著陳小六一起進來的老兵麵前，雙手將碗遞了過去。
“兄弟，辛苦了。”
那兩個老兵嚇得魂都沒了，連連擺手：“不敢當，不敢當！李大人，這使不得！”
“沒什麼使不得的。”李虎的聲音很沉，“以後都是自家兄弟。”
說完，他又去盛了第二碗，遞給陳小六。
陳小六手足無措，求助似的看向方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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