環視了一圈倉庫。
漕幫四個打手，兩個被放倒，兩個被製住。李安趴在地上裝死。王麻子跪在地上，脖子上架著刀。四個黑衣人被六把刀圍著。
銀箱敞開著，白花花的銀子還在。
他長出了一口氣。
“都他媽把刀扔了！”方寧提高了嗓門，衝著四個黑衣人吼了一聲，“你們頭都跪下了，還杵著乾嘛？想替他死？”
四個黑衣人互相對視了一眼，猶豫了兩秒，“哐當哐當”把刀扔在了地上。
陳衝的人一擁而上，三下五除二把他們全綁了。
方寧鬆了口氣，正準備讓人把銀箱搬走，倉庫正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沈青衣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，透著少有的緊張：“方寧！樓上下來人了！”
方寧皺眉。樓上？
他扭頭看向倉庫正門。
門框外的賭坊大廳裡，沈青衣的四個人正端著神臂弩封鎖那道窄門，但他們的弩頭，全都朝上抬了。
樓梯上，一個人正慢悠悠地走下來。
那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，腰間係著羊脂玉佩，腳踩皂靴，身形修長。臉上蒙著一塊半透明的輕紗，紗下的五官看不真切，隻露出一雙眼睛——黑亮的，深沉的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他身後跟著四個人，每個人的氣場都比王麻子更壓人一頭。
整個賭坊裡的喧囂，在這個人出現的那一刻，詭異地安靜了下來。
方寧的腦子裡，某根弦“嘣”地崩斷了。
那個年輕公子哥。
三樓。
麵紗。
隨從。
“劉承？”方寧脫口而出。
紗巾後麵的那雙眼睛，微微彎了一下。不是笑，但比笑更讓人不舒服。
“你就是方寧？”那人開口了。聲音年輕，清澈，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調子，跟這間血腥味彌漫的倉庫格格不入。
方寧沒回答。他的手按在刀柄上，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那四個隨從，從樓梯上走下來之後，自然而然地散開，封住了賭坊大廳的四個方向。動作行雲流水，連眼神交流都不需要。
這是精銳中的精銳。比王麻子那幾個，高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“有意思。”紗巾後麵的聲音響起，“我等了三天，等的是錢坤的人來交銀子。沒想到等來了你。”
他緩步走下最後一級樓梯，站在了賭坊大廳的正中央，隔著那道窄門，與倉庫裡的方寧遙遙對望。
“三千兩銀子，你拿走，我不攔你。”
這話來得太突然，連方寧都愣了一下。
沈青衣的弩頭對準了他，四個兵丁也嚴陣以待。可那人一點被弩箭瞄準的覺悟都沒有，語氣平得跟聊天一樣。
“條件呢？”方寧開口了。
這世上沒有白送的銀子。三千兩扔出來不眨眼的人，要麼是瘋子，要麼是比銀子更值錢的東西在等著他要。
“把周彥留下。”
方寧扭頭看了一眼倉庫角落裡的周彥。這位前幕僚先生的臉已經白得跟宣紙一樣了，嘴唇哆嗦著，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認出了那個聲音。
方寧轉回頭，看著劉承，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四個殺氣騰騰的隨從，腦子裡飛速運算著。
打，能打贏嗎？不好說。那四個人的實力他摸不清，沈青衣的弩能放倒一兩個，但剩下的絕對夠他們喝一壺。何況賭坊外麵還有漕幫幾十號人，雖然被嚇散了，但要是被這位小王爺一聲令下召回來……
不打，把周彥交出去？那他前麵所有的布局就全白費了。周彥腦子裡的東西是他手裡最值錢的籌碼，交出去等於自斷一臂。
方寧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三千兩買一條人命，劉公子未免太小氣了。”
那雙黑亮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那方總旗覺得，多少合適？”
“不賣。”方寧的回答乾脆利落，“周彥是我的人，我的人，不賣。”
他把環首刀舉了起來，刀尖指著倉庫正門的方向——也就是劉承站著的方向。
“這位劉公子，你聽好了。我這人不講什麼大道理，就一個規矩——誰的東西歸誰。銀子是我劫的，歸我。人是我抓的，也歸我。你想拿回去，拿本事來換。”
“今天這倉庫裡，除了銀子和人，還有一屋子的賬冊和證據。我方寧不介意把這些東西打包送到京城去，讓滿朝文武都看看，靖安王的兒子是怎麼私通匪寇、倒賣軍糧、圖謀不軌的。”
方寧的聲音在倉庫裡回蕩，一字一字地傳出去，連賭坊外麵蹲在角落裡的漕幫打手們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劉承沒說話。
安靜持續了很久。
然後，紗巾後麵，傳來一聲低低的笑。
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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