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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方寧沒有立刻動手。
周彥正在跟李安對賬，兩人坐在桌子兩邊，一本一本地翻賬冊，嘴裡念叨著數字，手指在算盤上撥得劈裡啪啦響。
方寧站在周彥身後兩步遠的地方，耳朵聽著對賬的內容，眼睛卻在倉庫裡轉。
四個漕幫的打手分散站在倉庫四角，腰間都別著短刀，神態鬆懈，有一個還在偷偷打哈欠。
王麻子那邊就不一樣了。五個黑衣人站位極有講究，王麻子居中，其餘四人兩前兩後，形成一個小型的菱形防禦陣。這五個人的手，全都垂在腰側，離刀柄不超過三寸。
是練過的。
方寧在心裡默默記下了每個人的位置和距離。他離王麻子大概八步，離銀箱五步，離倉庫後門十二步。
“這裡，六百三十二兩，跟上月的差不多。”周彥翻了一頁賬冊，手指點著上麵的數字。
“對對對。”李安陪著笑臉，“鹽引的價格上個月漲了一成，多出來的都在這筆裡了。您看——”
方寧沒在聽他們扯這些，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倉庫正門的方向。
正門外，隱約能聽到賭坊裡的嘈雜聲。沈青衣的四個人應該已經就位了。後巷那邊，陳衝的人也該到位了。
他等的，隻是一個時機。
周彥翻完最後一頁賬冊，抬起頭，衝李安笑了笑：“沒問題，對上了。銀子我們這就帶走。”
李安站起身，殷勤地走到鐵皮箱子旁，把蓋子掀開。滿滿一箱白銀暴露在所有人麵前，空氣裡彌漫著金屬獨有的冰涼氣味。
“您清點清點？”
周彥站起來，走到箱子前，裝模作樣地撥弄了兩下銀錠。然後他回過頭，看了方寧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不到一個呼吸的功夫。
但方寧讀懂了——該動手了。
他沒有去摔杯子。
桌上根本就沒杯子。這幫人連口茶都沒準備，一個比一個摳。
方寧的右手從袖中滑出手弩，對準了王麻子的胸口，左手同時拔出腰間的環首刀。
“啪！”
手弩激發的聲音在倉庫裡炸開。
弩箭破空，直射王麻子的心口。但這個滿臉麻子的矮個子反應快得駭人，在弩箭飛出的一瞬間，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側移，弩箭擦著他的左臂飛過，釘在了身後的木箱上，箭尾“嗡嗡”地顫動。
“有埋伏！”王麻子嘶聲吼了一聲，拔刀出鞘的速度快如閃電。
他身後四個黑衣人反應同樣不慢，幾乎在同一時間抽出了兵器。
但方寧更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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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弩射完，他整個人就彈射了出去，八步的距離，他隻用了兩步就衝到了王麻子麵前。環首刀帶著風聲劈下，角度刁鑽，從斜上方直取對方的脖頸。
王麻子舉刀格擋。
“鐺！”
火花四濺，兩人的刀碰在一起，巨大的衝擊力讓王麻子的虎口一震，整個人被逼退了半步。
他終於正眼看清了麵前這個穿長衫的年輕人的臉——一張年輕到讓人無法相信的臉，但那雙眼睛裡翻滾著的東西，讓他後背發涼。
“你是誰？”王麻子齜牙咧嘴地問。
方寧沒回答，刀鋒一轉，第二刀緊跟著劈來。
與此同時，倉庫後門被一腳踹開。
“弟兄們，上！”
陳衝的吼聲從後巷傳來，六個全副武裝的騎兵魚貫而入，手裡的環首刀寒光閃閃，一進門就朝著四個漕幫打手撲了過去。
那四個打手正被方寧突然發難給嚇懵了，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被陳衝的人放倒了兩個。剩下兩個想拔刀反抗，被兩柄環首刀架在脖子上，動都不敢動。
李安更慘。這個鼠須男在方寧動手的那一刻，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，尖叫著往後門跑。跑了沒兩步，迎麵撞上了陳衝的胸膛。陳衝一隻手就把他拎了起來，像拎小雞崽一樣摁在了地上。
“別……別殺我！爺爺饒命！”李安趴在地上，聲音都劈了。
正門方向同時傳來混亂的叫喊聲。沈青衣的人動了。
幾聲短促的慘叫，然後是桌子板凳被踢翻的動響，賭坊裡的賭客們炸了鍋，哭爹喊娘地往外跑。沈青衣帶著四個人死死堵住了賭坊通往倉庫的那道窄門，誰敢往這邊衝，神臂弩先招呼一輪。
倉庫外麵亂成了一鍋粥，但倉庫裡麵的戰鬥才是核心。
方寧和王麻子已經交上了手。
王麻子的刀法凶悍淩厲，一看就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，出刀又快又狠，沒有半點花哨。這人個頭矮，重心低，打起來像隻野豬，橫衝直撞，力氣奇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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