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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飛雲渡比方寧想的要熱鬨。
十月的中旬，正是秋糧南運的旺季，運河上桅杆林立，大小船隻擠得密密匝匝，纖夫的號子聲、船工的吆喝聲、卸貨的吭哧聲攪成一團，從碼頭一直鬨到街市儘頭。
方寧一行人在渡口外五裡地的一處破敗農莊裡停了下來，不敢再往前走。十五個騎兵牽著馬，個個灰頭土臉，趕了一天一夜的山路，人和牲口都累得夠嗆。
“陳衝，你帶兩個機靈的，換身便裝，混進渡口去摸情況。注意三件事——聚寶樓周圍有多少漕幫的人，後巷的進出口有幾個，碼頭上停了幾條船。”
“得嘞。”
陳衝挑了兩個精瘦的兵丁，三人把兵器藏在包袱裡，扮成趕路的行腳商，大搖大擺地朝飛雲渡走去。
方寧找了個避風的牆角，把氈襖鋪在地上，一屁股坐下來。周彥被鬆了手上的繩子，但腳踝上還綁著，隻能在附近活動。
沈青衣沒有休息，她站在農莊的土牆上，居高臨下地觀察著飛雲渡的全貌。
“方寧。”她跳下來，走到方寧麵前，“有個問題。”
“說。”
“飛雲渡是漕幫的地盤，咱們十五個人進去動手，就算能打贏倉庫裡那幫人，之後怎麼撤？三千兩白銀，少說也有兩三百斤，靠馬馱著走山路，速度快不起來。漕幫要是從水路追上來……”
方寧嚼著草根，沒吭聲。
這確實是個大問題。他打仗是把好手，但打完仗怎麼全身而退，從來都是最頭疼的環節。
“走水路。”一直沒說話的周彥，忽然冒了一句。
兩人齊齊看向他。
“飛雲渡往北三裡，有個叫枯柳灣的小渡口，是私船停靠的地方。那裡有個船夫叫馬六，以前幫劉廣義運過幾趟貨，跟漕幫不是一路人。我出麵去找他，花點銀子，讓他準備一條快船，接應咱們從水路走。”
“你跟他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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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算熟，但他認識我。更重要的是，他認識銀子。”
方寧琢磨了片刻。從水路撤離確實比旱路快得多，運河順流而下，半天就能甩開追兵。
“他可靠嗎？”
“不可靠。”周彥回答得很乾脆，“但銀子可靠。我給他一百兩的跑腿費，他敢拿命來賭。馬六這人愛錢愛到骨頭裡，給夠了價碼，他能把親娘賣了。”
方寧噗嗤笑了一聲：“你們這圈子裡，就沒一個正常人。”
“正常人活不到今天。”周彥的語氣帶著點自嘲。
“行。”方寧站起來，“今晚你去找馬六，帶兩個人跟著你。記住，隻談價錢，不提銀子從哪來。船明天午時之前，必須停在枯柳灣等著。”
“放心。”
方寧安排完，又把剩下的人分成了三組。
第一組，陳衝帶六個人，負責後巷埋伏。這六個人要在明天上午之前，分批混進飛雲渡，提前在後巷找到藏身的位置。
第二組，沈青衣帶四個人，從正門兩翼包抄。他們偽裝成賭坊的客人，在聚寶樓一樓混著，等動手的信號。
第三組，方寧自己帶兩個人，跟著周彥一起從正門進倉庫。
“信號是什麼？”沈青衣問。
方寧想了想：“我在倉庫裡摔杯子。”
“……就這？”
“杯子碎了，就動手。簡單明了，不容易出錯。”
沈青衣看了他兩秒，沒再說什麼。
夜裡，周彥帶著兩個兵丁去了枯柳灣。
方寧沒睡，他蹲在農莊的院子裡，就著月光，一塊一塊地檢查神臂弩的弩箭。箭頭有鏽的磨一磨，箭杆歪的校一校，弩弦鬆了的緊一緊。
乾了大半個時辰，陳衝回來了。
“大人，摸清楚了。”陳衝蹲到他旁邊，用樹枝在地上畫。
“聚寶樓，三層，正門朝西，後門朝東通巷子。巷子不寬，兩個人並排走都擠。巷子一頭是碼頭，另一頭通往大街。”
“漕幫的人呢？”
“白天在樓裡樓外轉的，能看到的有三四十個。但碼頭上還有船，船上的人沒法算。”
“後巷有人守嗎？”
“有。後門口常年蹲著兩個。”
方寧點了點頭。兩個人，不算難對付。
“還有件事。”陳衝壓低了聲音，“我在賭坊裡轉的時候，聽到一個消息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說是最近有個大人物到了飛雲渡，住在聚寶樓三樓的貴賓房裡，已經住了三天了。漕幫上上下下都緊著伺候，比伺候親爹還殷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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