麵——”
“我沒問你以前。我問你現在。”方寧盯著他的眼睛，“劉廣義死了，你被抓了，錢坤截殺失敗，他的地盤正在一塊塊被人啃。這種時候，他會不會沉不住氣，親自出來穩住局麵？”
周彥的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，半天才擠出一句：“有……有這個可能。”
方寧閉上眼，腦子裡天人交戰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。
如果那個年輕公子真是劉承，明天的行動就不隻是劫銀子這麼簡單了。那是一鍋大雜燴——銀子、證據、蒼狼衛的殘兵、漕幫的打手、加上一個縮頭縮腦了三年的小王爺，全攪在一起。
一個搞不好，就是粉身碎骨。
可反過來想——如果劉承真在飛雲渡，這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。把他跟三千兩贓銀、漕幫頭子、走私軍械的鐵證一起拿下，這樁功勞，足夠他方寧從一個小小總旗，一步登天。
方寧的心跳加快了。
不是恐懼，是一種賭徒上桌前的興奮。
“計劃不變。”他睜開眼，語氣裡透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兒，“該怎麼打就怎麼打。至於那位公子哥……”
他拍了拍腰間的刀。
“撞上了，就一起收拾。”
天光漸亮，飛雲渡開始蘇醒。
方寧在農莊裡做了最後一遍部署，然後挨個檢查每個人的裝備。檢查到一個年輕兵丁時，發現這小子把弩箭裝反了，箭頭朝著自己肚子。
方寧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：“想自殺回家找你娘啊？”
那小子嚇得一縮脖子，手忙腳亂地把箭調過來。旁邊幾個老兵忍不住笑了。
笑聲在清冷的晨風中散開，衝淡了幾分緊張。
辰時，行動開始。
陳衝帶著六個人，分三批進了飛雲渡。第一批兩個人扮成賣柴的，挑著柴擔子，大搖大擺從南門走進去。第二批兩個人裝作來碼頭找活乾的苦力，混在搬貨的人群裡。最後兩個人最簡單，直接買了兩壇酒，醉醺醺地晃進了街市。
沈青衣帶著四個人，穿上從農莊裡翻出來的舊衣服，扮成外地來的賭客，有說有笑地走進了聚寶樓的大門。沈青衣換了身男裝，壓低了帽簷，從遠處看，就是個身形瘦削的年輕公子。
方寧自己，則帶著周彥和兩個貼身護衛，在巳時末走進了飛雲渡。
他穿的是從周彥的舊行李裡翻出來的一件半舊長衫，腰間別著一把折扇——當然，折扇底下藏著一把上了弦的手弩。
周彥走在他前麵半步，脊背挺得筆直，臉上那副從容淡定的派頭，跟前兩天那個嚇得褲襠都濕了的慫包判若兩人。不得不說，這人當幕僚確實有兩把刷子，該端架子的時候，端得穩穩當當。
四人穿過熱鬨的街市，來到聚寶樓前。
三層高的木樓，飛簷翹角，門口兩隻石獅子，左邊那隻的鼻子缺了一塊。樓裡傳來骰子碰瓷碗的脆響聲，混著賭客們的吆喝聲和咒罵聲，隔著兩條街都聽得見。
大門口站著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，腰裡別著短刀，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曬太陽。
周彥走上前去，從袖中取出那枚銅戒指，在其中一個漢子麵前亮了亮。
那漢子本來正挖鼻孔，看到戒指上翻過來的玉片，挖鼻孔的手指“啪”地一下彈了出來，兩隻眼珠子瞪得溜圓，腰板刷地就挺直了。
“您……您是——”
“李舵主在嗎？”周彥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一種上位者的隨意。
“在在在！裡麵等著呢！您請，您請！”
那漢子點頭哈腰地把他們讓進門，另一個漢子則一溜煙地跑進樓裡去報信了。
方寧跟在周彥身後，眼睛在賭坊裡飛快地掃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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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樓大廳，七八張賭桌，坐滿了人。角落裡有三個漕幫打手模樣的漢子，腰裡鼓鼓囊囊的，一看就藏了家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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