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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信寫了三遍。
頭一遍，方寧寫得客客氣氣，什麼“曹三爺英明”、“兄弟之間不打不相識”，周彥在旁邊看了兩行，評價了四個字——狗屁不通。
“你跟漕幫的人講客氣，人家隻會當你怕了。”周彥搖著頭，把信紙揉成團，丟進了火盆裡，“曹德貴那個老東西，吃硬不吃軟，越凶他越服帖。你得拿捏住他的命根子，再跟他談生意。”
方寧翻了個白眼：“那你來寫。”
“我要能寫，還用您？”周彥縮了縮脖子，“我是說，您得換個路子。別談情懷，談利害。”
第二遍，方寧寫得殺氣騰騰，通篇就一個意思——不答應就弄死王麻子，再來飛雲渡燒第二把火。周彥看完，又搖了搖頭。
“過了。您這信一送過去，曹德貴麵子上下不來台，隻能跟您死磕到底。漕幫在運河上經營了二十年，真要拚命，咱們也討不著好。”
方寧的太陽穴跳了兩下，把筆“啪”地拍在桌上。
“那你倒是告訴我，到底怎麼寫？”
周彥嘿嘿一笑，湊過來，在方寧耳邊嘀咕了一陣。
方寧聽完，挑了挑眉，重新鋪開紙。
第三遍，信是這麼寫的——
“曹三爺台鑒：日前飛雲渡一事，兄弟手底下人不懂規矩，壞了三爺的場子，方某心中過意不去。王麻子在我這兒，吃得飽穿得暖，三爺放心。隻是方某聽聞，近來上陽郡郡守李泰正在查私鹽一案，牽連甚廣。方某不才，手裡恰好有些材料，若是落到李泰手上，怕是三爺和飛雲渡的兄弟都要跟著遭殃。方某無意與三爺為敵，願以王麻子換三爺一個麵談的機會，時間地點由三爺定，方某隻身赴會。至於那三千兩銀子，權當是三爺請方某吃的一碗茶，方某銘記在心。”
落款：黑熊嶺方寧。
周彥看完，拍了下大腿：“成了！這才叫說人話。”
方寧琢磨了一下，覺得還差點什麼，又在信末加了一行小字——
“另：上次那把火燒得有些大，方某深感抱歉。下次見麵，請三爺喝酒賠罪。”
周彥嘴角抽了一下，這句話，比前麵那些彎彎繞繞的客套話，殺傷力大了十倍。翻譯成大白話就是——火是我放的，人是我殺的，我不怕你，但我給你台階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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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信誰去送？”
“你去。”
周彥臉一垮：“又是我？”
“你不去誰去？漕幫的人認你的臉，別人去了，門都進不去，直接被扔河裡喂魚。”
“萬一曹三爺一個不高興，把我也扔河裡呢？”
“那你遊回來。”
周彥張了張嘴，最終沒敢再反駁。跟著方寧混了這些日子，他算是摸清了這位爺的脾氣——商量是不存在的，你說“是”他嫌慢，你說“不”他翻臉。
“給你三天時間。”方寧把信封好，塞到他手裡，“去的時候順路拐一趟北山礦場，先把招人的事辦了再去飛雲渡。兩邊都別耽擱。”
“一個人不夠使啊，大人，能不能撥兩個……”
“陳衝！”
“到！”
“挑兩個嘴皮子利索的，跟周先生走一趟。”
“得嘞。”陳衝嘿嘿一笑，“讓誰去？”
“你自己挑，別挑太笨的，萬一路上出了事，得能跑得動。”
周彥聽到“出了事”三個字，臉又白了半分，但方寧已經不管他了，收了筆墨，起身往外走。
院子裡，石大柱正蹲在牆根底下啃一隻烤雞腿，吃得滿嘴流油。看見方寧出來，他立刻站起身，嘴裡嚼著雞肉含含糊糊地問：“大人，要不要來一口？夥房剛烤的，老香了。”
方寧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雞腿。那雞腿上全是他的牙印，啃得跟狗啃過的似的。
“……你吃吧。”
“嘿嘿。”石大柱又蹲回去了，繼續跟雞腿較勁。
方寧繞過他，走向了校場。校場上，李虎正帶著兵丁操練。一百來號人分成了四個方陣，刀盾手在前，弩手在後，喊殺聲震天。方寧站在校場邊看了一會兒，皺起了眉。
人太少了。
就這一百來號人，擋住徐康的五百郡兵已經是押上了全部家底。下次要是來的人更多呢？一千？兩千？他連退路都沒有。
周彥提的北山礦場招兵，是個路子，但三百人遠遠不夠。就算全招回來，加上原有的人手，也才四百出頭。打防守戰湊合，主動出擊根本不夠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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