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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周彥走了三天，第四天午後回來的時候，身後跟著一支亂七八糟的隊伍。
方寧站在南門城樓上往下看，差點沒繃住。
三百來號人，蓬頭垢麵，衣衫襤褸，一個個跟從墳裡爬出來的餓鬼差不多。有的拄著棍子走，有的互相攙扶著挪，有的乾脆被人扛在肩膀上。身上的衣服比叫花子還破，露出的皮膚上到處是鞭痕和凍瘡。
但方寧注意到了一個細節。
這幫人雖然狼狽不堪，走路的時候，步伐出奇的整齊。不是訓練有素的那種齊整，是一種從骨子裡刻出來的、習慣性的默契。
當過兵的人才有的習慣。
“大人！”周彥從隊伍前麵小跑過來，一臉灰土，嘴唇乾裂，嗓子啞得跟煙熏過一樣，“三百一十七人！一個不少！北山礦場孫胖子那王八蛋坐地起價，最後花了六百兩才把人全買出來，另外還搭了五十兩的'通關費'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回頭再算賬。”方寧擺手，目光一直盯著下麵那隊人，“裡麵有多少是正經當過兵的？”
“一百八十多個，全是各地逃來的邊軍散兵。剩下的也不差，有獵戶、有鐵匠、有馬夫，什麼手藝人都有。我特意挑的，不能打的一個沒要。”
方寧點了點頭。
“先安置，吃飯、換衣服、看傷。能走的去校場報到，走不動的先去傷兵棚躺著。陳衝！”
“到！”
“這些人你先接手，登記造冊，按原來的軍伍編製分組，以前當過伍長、什長的單獨記下來，我晚上要名單。”
“得嘞！”
三百多人湧進軍戶所，安置起來雞飛狗跳。夥房一下子開了四口大鍋，石大柱被方寧從糧倉拎過來幫忙搬糧食，扛了二十袋米麵累得直喘氣，嘴裡還嚷嚷：“大人，再來人可不行了，糧食不夠吃了！”
方寧沒搭理他，拉著周彥進了書房。
“飛雲渡呢？信送到了？”
“送到了。”周彥灌了一碗涼水，緩了口氣，“不光送到了，曹三爺還回了話。”
“說什麼？”
“他答應見麵。”
方寧挑了下眉。
“不過——”周彥把碗放下，表情有些複雜，“他定的時間是五天後，地點……不在飛雲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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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哪兒？”
“龍口鎮。”
方寧腦子裡過了一遍上陽郡的地圖。龍口鎮在黑熊嶺和飛雲渡之間，屬於兩不管的地界，離雙方的勢力範圍都不算遠，算是個折中的地方。
“他選那兒，是想表明公平談判的誠意？”
“也不全是。”周彥壓低了聲音，“龍口鎮有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曹三爺的大兒子，曹鐵生。這人跟他爹不一樣，不走水路，專吃旱路的買賣。龍口鎮方圓五十裡的陸上營生，都被他握著。曹三爺選在那兒見麵，是把自己的後手擺在了明麵上——萬一談崩了，曹鐵生的人馬就在旁邊，隨時能動手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這些？”
“李舵主說的。”
方寧一愣。“李安？他怎麼肯告訴你？”
周彥嘿嘿一笑，那笑容裡有幾分得意。
“我跟李安喝了頓酒。那家夥上次在飛雲渡被陳衝摁在地上，麵子丟光了，在漕幫裡被人笑話，日子不太好過。我請他喝酒，跟他推心置腹聊了聊——”
“你給他畫餅了。”
“不是畫餅！”周彥急忙辯解，“是給他指了一條路。他在漕幫待著，不上不下，曹三爺不待見他，底下的人也不服他。我告訴他，跟著方大人混，以後飛雲渡的生意做大了，少不了他一份。”
“你倒是會做人情。”方寧不置可否，“李安這條線，先留著，別急著收。曹三爺那邊的情報，以後都走他。”
“明白。”
方寧站起來，在屋裡走了兩圈。
五天。
五天後跟曹三爺談判，這是擺在明麵上的事。但暗地裡，他還有幾步棋要走。
首先，周彥帶回來的三百多人要儘快整編成軍。不指望他們五天之內變成精兵，但起碼得能拉出去站個隊列，壯壯聲勢。
其次，許懷安提供的情報要驗證。李泰那三百私兵到底在哪、戰力如何，不能光聽一麵之詞。
第三——也是最急的——陳衝去郡城接許懷安家人的事，到現在還沒消息。
正想著，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。
“大人！陳衝回來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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