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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沈守備的信寫了三件事。
第一，錢坤以守備衙門參將的身份，調集了八百郡兵，名義上是“秋防巡邊”，實際上集結地點在上陽郡東北方向的麻石鎮——距黑熊嶺不到一百裡。
第二，錢坤的調兵手令，用的不是沈守備的印信，而是一份偽造的兵部調令。沈守備拿到副本的時候，兵已經開拔了。
第三，沈守備已經向兵部和按察使司發了急報彈劾錢坤，但公文走驛站至少要七到十天，遠水救不了近火。
“八百人。”方寧把信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兩遍，確認自己沒看花眼。
沈青衣的臉色不太好看：“錢坤瘋了。偽造兵部調令，這是殺頭的罪。他知道自己暴露了，要跟你拚命。”
“不是跟我拚命。”方寧把信拍在桌上，“是跟你爹拚命。賬冊送去了京城，錢坤跟劉承的勾當遲早敗露。他現在隻有兩條路——要麼坐等朝廷來抓他，要麼先下手為強，把上陽郡攪個天翻地覆，趁亂脫身。”
“那他為什麼不打守備衙門，反而奔著黑熊嶺來？”
“因為我手裡有他的罪證原件。”方寧用指頭戳了戳桌麵，“而且我活著一天，就是他脖子上的絞繩。打守備衙門沒用，你爹是正經朝廷命官，打了他更跑不掉。打我——一個地方總旗，死了也沒人替我喊冤，事後他再編個'剿匪'的名頭糊弄上麵，乾乾淨淨。”
沈青衣攥著茶碗的手收緊了。
方寧沒理她的情緒，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張輿圖前，手指順著地圖上的線劃過去——麻石鎮，黑熊嶺，中間隔著一片丘陵地帶和兩條河。
“八百人，從麻石鎮出發，走官道的話，兩天到。走山路，三天。”
“你怎麼打？”沈青衣直截了當地問。
“打不了。”方寧回過頭看她，說了句大實話，“虎牙口那一仗，贏得是地利和突襲。韓彪的三百人沒有戒備，一頭紮進口袋裡讓我收拾。錢坤不一樣，他是正經軍伍出身，帶了八百人，不可能犯韓彪的蠢。正麵打，我手裡這幫人就算全拉出去也不夠塞牙縫。”
沈青衣沒接話。
方寧盯著輿圖看了半晌，忽然說：“去把周彥叫來。”
“他昨天跟你回來的，你忘了？”
“忘了。叫他。”
周彥被從被窩裡拎出來的時候，頭發蓬成了雞窩，兩隻眼睛腫著，一臉的不情願。
方寧把沈守備的信丟給他。
周彥看完信，困意全沒了。他從凳子上跳起來：“八百——錢坤帶八百人來打咱們？”
“你是不是耳朵也跟著睡了？”方寧敲了下桌子，“別廢話，想辦法。”
周彥在屋裡轉了兩圈，揪著自己的頭發，把那個雞窩揪得更亂了。
“打不過就別打。”周彥停住腳，“跑。”
“跑？”
“不是咱們跑。讓他跑。”周彥兩手一攤，“錢坤偽造兵部調令調兵，這事瞞不住。沈守備彈劾他的文書已經送出去了，按察使那邊遲早有回音。隻要拖住他——讓他打不下來，又走不了——等朝廷的人到了，他自己就是甕中之鱉。”
“拖多久？”
“十天。”
方寧搖頭：“太久了。八百郡兵圍上來，我連三天都撐不住。”
周彥撓頭。
方寧轉向沈青衣：“你爹信裡說，彈劾的文書走的驛站，至少七到十天。有沒有別的法子，讓消息更快到？”
沈青衣想了想：“走驛站是正常公文流程。要快的話——我爹在京城的關係是刑部趙侍郎，如果直接給趙侍郎送私信，不走公文渠道，騎快馬走官驛加急，四天能到。”
“四天還是太慢。”
屋裡安靜了幾息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不用四天。”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三個人扭頭看去，許懷安站在門外，拱著手，一臉的猶豫，像是要進來又不敢進。
方寧衝他擺了下手：“進來說。”
許懷安跨進門，掩上門板，壓著聲音說：“不用等京城。錢坤調兵的事，上陽郡的按察分司就能管。分司僉事趙啟明就在郡城，這個人跟李泰不對付，一直在找機會扳倒郡守一係的人。錢坤偽造兵部調令——這是死罪，隻要把證據送到趙啟明手上，他有權直接下令攔截，調兵回營。”
方寧眼睛亮了。
“趙啟明跟你有交情？”
“說不上交情。”許懷安苦笑了一下，“但我在郡守衙門乾了六年，替他擋過兩回暗箭——李泰想參他的時候，是我把彈章壓下來的。這人心裡有數，我出麵找他，他不會不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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