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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回到軍戶所已經是後半夜。
方寧翻身下馬的時候，兩條腿差點沒站住，膝蓋發軟，腳底板鑽心地疼——連著跑了一天一夜，中間還打了一仗、談了一場買賣，鐵打的人也扛不住。
陳衝在後頭牽馬，嘴裡嘟囔：“大人，您這兩天，睡過覺沒有？”
方寧想了想，好像確實沒有。
院門一推開，撲麵來一股飯菜的熱氣。灶台亮著燈，鍋裡的粥還在“咕嘟咕嘟”冒泡。旁邊的矮凳上放著一摞洗乾淨的碗。
童柔坐在灶台邊的柴堆上，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，手裡還攥著一根沒燒完的柴火棒。
方寧放輕腳步走過去，把柴火棒從她手裡抽出來。她猛一激靈醒了，抬頭看見是方寧，眼睛眯了兩下才徹底認出人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回來了。”
童柔站起身，臉上還印著柴禾的紋路。她也不多問，轉身就去鍋裡舀粥，動作利索，碗端到方寧手裡的時候，溫度剛好。
方寧接過碗，喝了一口。
“你什麼時候睡的？”
“沒睡。”
“不是讓你別等嗎？”
“粥不熱著，回來喝什麼？”
方寧沒再說話，低頭喝粥。碗裡除了米粒，還臥了兩個鹹鴨蛋，切碎了攪在裡頭，一咬滿口鹹香。
他抬頭看了童柔一眼：“哪來的鴨蛋？”
“隔壁許家娘子給的。她男人被你救回來了，說什麼也要送些東西過來。我推了三回，她硬塞進門的。”
方寧“嗯”了一聲。許懷安一家安頓下來了，好事。
“還有——”童柔從懷裡摸出一塊疊好的粗布，遞給方寧，“白天有個陌生人來找你，說是什麼漕幫李舵主的人，留了這個。”
方寧放下碗，接過來打開。粗布裡包著一張窄條紙，上麵寫了兩行字，筆跡潦草——
“三爺回渡口了。第一批貨三天後走水路發，二十車糧，五百斤鐵料。接貨地點：牛角渡北岸蘆葦蕩。——李安”
方寧把紙條折好塞進懷裡，嘴角往上彎了彎。
曹德貴辦事確實爽快。答應了就是答應了，沒拖泥帶水。
“好消息？”童柔歪著腦袋看他。
“好消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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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趕緊喝完去睡。你臉色難看得很，跟鬼差不多。”
方寧把碗底刮乾淨，站起身，在童柔腦袋上拍了一下：“你也去睡，別蹲灶台了。”
童柔“哦”了一聲，收了碗筷，又把灶膛裡的火炭埋了。兩人前後腳進了屋，方寧一沾枕頭就昏死過去，連衣服都沒脫。
童柔站在床邊看了他好一會兒，伸手替他把鞋扒了，又拽過被子蓋上，這才去了隔壁的小間。
她的被窩早就冰了。
方寧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。
醒來的時候，院子裡嘈雜得很。石大柱的破鑼嗓門隔著門板都聽得真切：“輕著點！那是鐵甲！你扛豬呢——”
方寧爬起來推門一看，院子裡堆了一地繳獲的裝備。鐵甲、環首刀、長戟、鐵盔，東一堆西一堆攤了滿地。李虎帶著幾個老兵蹲在地上分揀，好的放一摞，壞的放一摞。
“大人醒了！”李虎站起來，手裡還攥著一頂鐵盔，“虎牙口的戰場清掃完了，東西全運回來了。完整的鐵甲六十七副，能修的四十來副，加上咱原來的二十三副——”
“一百三十副。”方寧在台階上站著，掰手指算了一下，“差不多夠一半人穿了。”
“還有刀。”李虎把鐵盔丟給旁邊的兵丁，“好使的環首刀九十把，長戟六十杆。另外，韓彪那幫人還帶了三十副神臂弩——跟咱們繳的加一起，神臂弩湊了六十副。”
六十副神臂弩。
方寧在台階上蹲下來，兩手搓了搓臉。這批裝備，比他預想的多得多。韓彪那三百人，李泰是下了血本的，鐵甲弩箭全是正兒八經的製式裝備，不知道花了多少銀子從黑市上搞來的。
現在全便宜了他。
“韓彪怎麼樣了？”
“關在柴房裡，吃了兩頓飯，罵了半天娘，又吃了一頓。”李虎搓著手，“大人，這人留著有什麼用？不如——”
“留著。”方寧打斷他，“他在北疆邊軍待過十幾年，打仗是把好手，脾氣爛但能耐不小。磨一磨，能用。”
李虎不太情願，但沒反駁。
方寧起身往柴房走，路過夥房的時候，聞到一股肉香。他探頭一看，鍋裡燉著一大鍋肉，骨頭都燉爛了，湯色奶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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