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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韓彪騎著一匹棗紅馬，走在隊伍前麵。
他四十來歲，臉上橫著一道從左眉角斜到右腮的刀疤，那是當年在北疆跟蠻族乾仗時留下的。被革職之前，他在邊軍裡是出了名的猛將，手下兵丁提起他都怕得哆嗦，不是怕他武藝高，是怕他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勁。
但猛將和好將不是一回事。韓彪打仗全憑血勇，腦子轉得不快，這也是他能在邊軍裡殺良冒功好幾回才被揪出來的原因——上頭以為他蠢，不值得防。
他確實蠢。
此刻，他騎在馬上，對虎牙口毫無警惕。在他的認知裡，黑熊嶺那一百來號叫花子，聽說大軍壓境，不縮回窩裡瑟瑟發抖就算有種了，哪敢出來野戰？
更何況，斥候已經探過前麵的路——沒發現異常。
斥候探得不仔細，隻沿路麵看了看，沒上山。方寧布置的伏兵都藏在半山腰以上的岩台和灌木叢裡，從下麵根本看不到。
虎牙口的北口出現在前方。
韓彪勒了下韁繩，抬頭看了看兩側的山壁，皺了下眉。
他當過邊軍百戶，對地形有基本的判斷——這地方窄，不適合大隊人馬通行。正常情況下，應該先派一隊人進去探路，確認安全後再全軍通過。
但他沒這麼做。
原因很簡單：懶。
他是來碾壓一群泥腿子的，不是來打大仗的。李泰給他的命令是“踏平黑熊嶺”，在他看來，跟踩死一窩螞蟻差不多，犯不著費那個事。
“全軍加速，穿過前麵的山口，天黑前趕到黑熊嶺。”
韓彪一甩馬鞭，催馬進了虎牙口。
三百人的隊伍跟在後麵，依次湧入峽穀。鐵甲摩擦的聲音在窄道裡來回彈跳，嘈雜而沉悶。
方寧趴在東側半山腰的岩台上，一隻眼睛從石頭縫裡往下看。
韓彪的馬已經走到了峽穀中段，身後跟著百餘人。後麵的隊伍還在陸續進入北口，像一條慢吞吞的鐵蛇，往窄道裡鑽。
還不是時候。
方寧攥著竹哨，沒動。
他在等——等後麵的人再多進來一些。峽穀三百步長，能裝下的人有限，他的算盤是把至少兩百人裝進這個口袋裡再動手。
身旁的沈青衣趴在他右側，手指搭在弩機的扳手上，目光死死盯著下麵。她的呼吸很淺，身體紋絲不動。
一息，兩息，三息。
韓彪的馬已經快走到南口了。他抬頭看了一眼前方——出口處是一道半人高的石坎，石坎後麵……
“停！”
韓彪猛勒韁繩，棗紅馬嘶鳴一聲，前蹄高高揚起。
他看到了。
石坎後麵，密密麻麻地擠著一排舉盾的人。
有埋伏。
韓彪的反應不慢，張嘴就要喊“後退”——
“嘟——！”
尖銳的哨音在峽穀上空炸開。
方寧一躍而起，竹哨還咬在嘴裡，右手猛地往下一劈。
“放！”
三十副神臂弩同時擊發。
弩弦爆響，三十支鐵頭弩箭拖著破風聲從半空中傾瀉而下，密集得跟一陣鐵雨。
弩箭的落點，正是峽穀中段最密集的人群。
第一排中箭的私兵根本沒來得及反應，幾個人悶哼著栽倒。弩箭穿透鐵甲的聲音，鈍鈍的，像錘子砸爛了的西瓜。後排的人被倒下的同伴絆住，陣形登時大亂。
“推！”
對麵山壁上，石大柱扯著嗓子吼了一聲。
他光著膀子，一腳蹬在岩壁上，雙手抵住一垛半人高的碎石堆，腰一弓，渾身發力——
“轟隆！”
石堆傾瀉而下，大大小小的石塊裹著積雪和泥土，沿著陡峭的山壁翻滾著砸進峽穀。
跟著他，西側山壁上七八個石堆接連被推倒，一時間整條峽穀飛沙走石，煙塵大起，慘叫聲被石頭砸擊聲蓋過，隻能隱隱約約聽到幾聲。
韓彪的棗紅馬被飛石驚了，猛地橫衝出去，把他差點甩下馬背。他一手揪住韁繩，一手抽刀，在馬上大聲喊：“不要慌！往前衝！衝出去！”
他的判斷是對的。
伏擊地形是把雙刃劍，能困住敵人，也限製了伏擊者的火力持續時間。隻要衝出峽穀，到了開闊地，三百對一百多，他照樣碾壓。
問題是，韓彪不知道南口被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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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拍馬朝南口狂奔，跑了二十幾步，猛地看見那道石坎——石坎後麵，盾牌疊著盾牌，擠得密不透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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