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崽子，找死——”
他話沒說完，上方又傳來呼嘯聲。
不是弩箭，是石頭。
石大柱在上麵聽到了南口的廝殺聲，來不及等命令，自己做主推了一垛石頭下去。石頭沒砸中韓彪，但砸在了他身後兩個親兵身上，“嘭嘭”兩聲悶響，兩人應聲倒地，鐵甲被砸得凹下去一大塊。
韓彪回頭看了一眼，滿地都是躺著的、蹲著的、蜷縮著的私兵，能站著的已經不到一半了。
他的臉抽了兩下。
這一仗，打不贏了。
“退！往北退！”
韓彪調頭就跑，帶著身邊還能動彈的人，沒命似的往北口方向撤。
他們跑出了伏擊區的弩箭覆蓋範圍，跑過了落石最密集的中段，前方就是北口——
“嘶——！”
跑在最前麵的一個私兵腳底一滑，栽倒在地，翻滾了兩圈後抱著腳嗷嗷叫。他的腳掌被什麼東西紮穿了，鐵靴底板上露出一截帶刺的鐵尖。
鐵蒺藜。
方寧提前撒在北口退路上的鐵蒺藜，發揮了作用。
後麵的人收不住腳，一個接一個地踩上去，哀嚎聲此起彼伏。有人低頭看路，試圖繞開，後麵的人又撞上來，擠成一團。
韓彪被人流裹著往前擠，腳下也踩到了鐵蒺藜，刺痛穿透鐵靴，讓他齜牙咧嘴地彎下腰。
“嘟——！”
方寧吹響了第三聲哨。
這是全體出擊的信號。
兩側山壁上，躲在灌木叢和石頭後麵的黑熊嶺兵丁們，紛紛跳了出來，沿著崎嶇的小道朝峽穀底衝去。
他們手裡拿著新磨的環首刀，有的還攥著石塊和木棍，從上麵衝下來，嘴裡喊著亂七八糟的東西——
“弟兄們，衝啊！”
“有肉吃——！”
有個嗓門特別大的礦場漢子，衝到半山腰的時候摔了一跤，連滾帶爬地滑了十幾步才站穩，爬起來繼續跑，嘴裡罵罵咧咧的。
陳衝也從南口帶人反殺過來。
一百二十號人舉著盾往前推，不管前麵是死人還是活人，踩過去就對了。
兩麵夾擊，私兵們徹底崩了。
鐵甲在窄道裡是累贅，跑不快，轉不開身，刀也掄不圓。黑熊嶺的人雖然裝備差，但從上往下衝，占著地利，加上人多勢眾，氣勢壓過去了。
韓彪砍倒了兩個衝到麵前的兵丁，但第三個撲上來的時候，他的腳被鐵蒺藜紮得發軟，膝蓋一彎，單腿跪在了地上。
一根木棍掄到了他後腦勺上。
“嘭。”
韓彪眼前一黑，撲倒在碎石堆裡。
方寧從山壁上跳下來的時候，戰鬥基本結束了。
峽穀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人，有死的有活的有裝死的。空氣裡彌漫著血腥味和土腥味，混在一起，嗆得人直咳嗽。
他走到北口，看到韓彪被兩個兵丁按在地上，後腦勺腫了個包，血糊了半個後脖梗子，但人還喘著氣。
“綁了。”方寧踢了他一腳，“別讓他死了，活人比死人值錢。”
李虎過來報告戰果：“大人，清點了一下——斃敵六十四，傷一百三十餘，俘虜九十多個，剩下的跑了一些，不多，大概三四十個。”
“咱們的傷亡呢？”
“死了七個。”李虎的聲音低了下來，“都是南口堵口子的弟兄，被韓彪那幫人砍的。傷了二十多個，重傷三個。”
方寧沉默了兩息。
“死的弟兄，好好安葬。有家人的，撫恤翻倍。”
“是。”
方寧在峽穀裡走了一圈，邊走邊看。傷兵的慘叫聲在窄道裡來回傳蕩，他麵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走過，偶爾停下來，看看某個倒地的私兵身上的裝備。
“好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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