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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方寧帶著人回到軍戶所時，已經是下午。
他沒進門就看到夥房那邊冒著濃煙，不是著火了，是石大柱的那幫礦場兄弟圍著鍋台在爭飯。一個個跟餓死鬼投胎似的，拿著碗往前擠，差點把鍋都掀翻了。
負責夥房的老軍戶被擠在牆角，哭喪著臉喊：“排隊！他媽的排隊！粥夠吃，不用搶——”
沒人聽他的。
方寧路過的時候踹了最外麵一個漢子屁股一腳：“吃個飯跟打仗似的，丟不丟人？”
那漢子回頭一看是方寧，麻溜地讓到一邊，還衝他咧嘴笑了笑。
方寧懶得管這幫人，徑直走進了自己的屋子。
童柔不在。
桌上放著一碗扣著蓋子的粥和兩個雜麵饅頭，還溫著。旁邊壓了一張紙條，上麵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——“去後山挖野菜了，天黑前回。”
方寧端起碗，三口兩口把粥喝完，饅頭揣了一個在懷裡留著路上吃，另一個塞進嘴裡邊嚼邊往外走。
李虎在院子裡等著他。
“韓彪審了沒有？”
“審了。這家夥嘴硬，挨了兩巴掌才肯開口。他說李泰給他的命令是'踏平黑熊嶺，雞犬不留'。三百私兵全部出動，李泰的東郊莊園現在空了，隻留了十來個看門的。”
“空了？”方寧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。
“空了。”
方寧站在院子中間，嘴裡嚼著饅頭，腦子飛速轉。
李泰把私兵全壓上來了，說明他是真急了。三百人全軍覆沒的消息傳回郡城，他會怎麼反應？
第一種可能：狗急跳牆，再找徐康借兵。但上次徐康吃了癟，短時間內未必肯再蹚渾水。
第二種可能：跑路。私兵沒了，錢坤的底細被沈守備掌握了，他在上陽郡的根基已經動搖。一個聰明的人會選擇跑，趁京城的問罪還沒下來，卷了銀子開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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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種可能——
方寧把最後一口饅頭咽下去，對李虎說：“派人盯著郡城方向。李泰要是有異動，第一時間報我。”
“您要出門？”
“龍口鎮。曹三爺的約，得赴。”
“大人，您剛打完仗，歇一晚——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方寧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周彥在龍口鎮撐不了太久，曹德貴那老狐狸，不是周彥對付得了的。”
他想了想，又說：“帶陳衝和八個弟兄，夠了。人多了反而讓曹三爺起疑心。”
李虎不再勸，轉身去點人了。
臨出門前，方寧折回屋裡，在桌上找到一截炭筆，翻過童柔留的紙條，在背麵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——
“出趟遠門，兩天回。別擔心，饅頭好吃。”
放下筆的時候他又猶豫了一下，在末尾添了兩個字——
“等我。”
龍口鎮在黑熊嶺東南方向六十裡，騎馬快趕的話，天黑前能到。
方寧從虎牙口繳獲的戰馬裡挑了一匹矮腳黑馬，個頭不高但腳力好，跑起來又穩又快。陳衝和八個兵丁各騎一匹，十個人沿著山間小路一路南下。
路上，陳衝湊過來問：“大人，曹三爺是個什麼來頭？”
“漕幫老大。飛雲渡一帶的水上買賣，都歸他管。”
“就是上次咱們放火燒的那幫人？”
“對。”
陳衝撓了撓後腦勺：“那人家不得恨死咱們了？您還去跟他談判，不怕他翻臉動手？”
“怕什麼？他要翻臉，上次就不會答應見麵。做買賣的人，記仇歸記仇，銀子麵前，什麼仇都能放一放。”
“萬一他放不下呢？”
方寧歪頭看了他一眼：“那就看你這八個人能不能扛住。”
陳衝咽了口唾沫，不問了。
日頭偏西的時候，龍口鎮的輪廓出現在前方的山坳裡。
這地方不大，百來戶人家沿著一條乾涸的河道分布，中間一條石板街，兩頭各有一座石橋。南邊那座橋頭上掛著個破舊的燈籠，燈籠下麵站著個人。
周彥。
他瘦了一圈，顴骨高高凸起，嘴皮乾裂到快掉皮了，一看就是這兩天沒睡好也沒吃好。見方寧騎馬過來，他兩步躥到路邊，連拱帶拜地迎上來。
“大人！您可算來了！曹三爺已經等了一天了，差點要走——”
“他人在哪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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