悍。一張臉皺紋密布，皮膚曬得黢黑，兩隻眼睛不大，但亮得刺人。他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黑棉袍，盤腿坐在炕上，麵前擺著一壺茶和兩隻碗。
他對麵坐著個三十來歲的壯漢——曹鐵生，虎背熊腰，手臂上的肌肉把袖子撐得鼓鼓的，臉上橫著一股子蠻勁。
方寧跨進門的一瞬間，曹鐵生的手按到了腿邊的刀柄上。
“鐵生。”曹德貴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木頭，“有客人來了，收著點。”
曹鐵生盯著方寧看了兩息，手鬆開了，但眼神沒鬆。
“曹三爺。”方寧走到炕前，沒有坐，站著拱了拱手，“久仰。”
曹德貴抬起眼皮看他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就你？”
“就我。”
“一個人來的？”
“一個人。”
曹德貴“嗤”了一聲，不知道是笑還是冷哼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來，用那雙精明的小眼睛盯著方寧。
“你燒了我三條船，殺了我十七個弟兄，劫了我三千兩銀子。現在一個人跑到我麵前來，跟我談生意。”
他的語速很慢，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是覺得老子脾氣好？還是覺得自己命硬？”
方寧在炕對麵坐了下來，伸手拿過空碗，自己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。
茶很燙，他沒在意。
“曹三爺要是覺得殺了我能解氣，那就動手。”方寧把碗放下，“但殺我之前，三爺想想——殺了我，三爺能得到什麼？”
曹鐵生在旁邊冷笑：“得到一個痛快。”
方寧看了他一眼，沒搭理他，繼續對曹德貴說：“王麻子還在我手裡，三爺知道。我死了，他也活不了。另外，我留了後手——我手裡有一份東西，寫清了漕幫在飛雲渡私販鹽鐵的細目，跟誰交易的，走的哪條路線，每次多少貨。這份東西我死之前，會被人送到沈守備和京城刑部的案頭上。”
曹德貴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方寧攤開雙手：“所以我說，殺我容易，但三爺想清楚值不值得。”
屋裡安靜了好一陣。
曹鐵生的手又摸上了刀柄，被曹德貴一個眼神摁了回去。
“你信上說，要飛雲渡一半的私鹽生意。”曹德貴開了口，“你知不知道，這一半是多少銀子？”
“我知道。每年兩萬兩上下。”
“你一個軍戶所的總旗，吃得下兩萬兩的盤子？”
“吃不吃得下，三爺不用操心。”方寧說，“三爺隻需要想一件事——跟我合作，和不跟我合作，哪個更劃算。”
“嗬。”曹德貴嘴角扯了一下，“說來聽聽。”
方寧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李泰快完了。他的私兵今天被我在虎牙口全殲了，三百人，一個沒跑掉。”
曹德貴的表情終於變了——很細微，但方寧捕捉到了。他的眉毛往上挑了半分，又落了回去。
“消息確實嗎？”
“韓彪在我手裡。三爺要是不信，我可以讓人把他押過來給三爺看看。”
曹德貴沉默了。
方寧豎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，李泰一倒，上陽郡的格局就變了。沈守備會接管地方防務，郡尉徐康那條線也撐不住。到時候飛雲渡的水上營生，誰來罩著？錢坤？劉承？三爺跟他們合作了三年，撈了多少好處？又吃了多少暗虧？”
這句話戳中了什麼，曹德貴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麵。
方寧豎起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，我要的不是三爺的私鹽生意。說白了，我一個軍戶所的人，我管不了鹽。我要的是運河。”
“運河？”曹鐵生插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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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對，運河。”方寧轉頭看向他，“糧食、鐵料、布匹、藥材——黑熊嶺什麼都缺，陸路被李泰封了，水路是唯一的選擇。三爺讓我用飛雲渡的水路運貨進來，我不白用，過路費照付，按市價走。另外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我可以幫三爺解決一個人。”
曹德貴眯起眼：“誰？”
“錢坤。”
這個名字一出來，屋裡的氣氛立刻變了。
曹鐵生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懷疑，曹德貴則放下了茶碗，身體微微前傾。
方寧知道自己賭對了。
周彥在來的路上跟他透過底——漕幫跟錢坤的關係，遠沒有表麵上那麼融洽。錢坤以守備衙門參將的身份壓著漕幫，每次過路費分成都要拿大頭，曹德貴早就受夠了，但一直礙於錢坤背後有劉承撐腰，不敢翻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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