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爛泥糊上牆。我手底下五百號人,七成是礦場裡餓了半年的廢物,讓他們排個隊列都費勁。你來練,練出個樣子,你就是黑熊嶺的人。以前的事,一筆勾銷。”
韓彪低著頭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柴房裡安靜了好一陣子,隻有外麵夥房傳來的叮叮當當的炒菜聲。
“你憑什麼信我?”韓彪抬起頭,“我是俘虜,給我鬆了綁,轉頭就跑,你拿什麼攔?”
“攔不住就不攔。”方寧站起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“你願意跑就跑,我不追。但你跑出黑熊嶺,去哪兒?回李泰那兒?他三百人都交代了,你覺得他會饒你?回北疆?你是逃兵,回去就是砍頭。往南跑?運河上的漕幫剛跟我談妥了合作,你過不去。”
韓彪的臉色一點一點地垮了下來。
方寧走到門口,回頭甩了一句:“想好了叫看守的跟我說。飯照吃,不餓著你。”
他跨出柴房,迎麵撞上了許懷安。
許懷安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憔悴,但精神頭比昨天強了不少,明顯是睡了個好覺。他手裡攥著兩張紙,急匆匆地迎上來。
“方總旗,出事了。”
方寧腳步沒停:“什麼事?”
“今早我的人從郡城方向傳回消息——李泰跑了。”
方寧的腳步停了。
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昨天夜裡。他連夜帶了十幾個親信,從郡城南門出城,走的是小路,方向不明。走之前把郡守衙門的庫房搬空了,金銀細軟裝了三輛馬車。”
方寧接過許懷安手裡的紙看了兩眼。消息是許懷安留在郡城的暗線傳出來的,寫得簡短,但關鍵細節都有——出城的人數、車馬數量、走的哪個城門。
“追得上嗎?”許懷安問。
方寧把紙折好揣進懷裡,搖了搖頭。
“追不上,也不用追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他跑不遠。”方寧抬頭望了一眼南邊的天際,“李泰敢跑,說明他已經知道京城那邊的風向變了。他在上陽郡做的那些事,賬冊已經送到了刑部趙敬之手上,他要是還留在郡城,等朝廷的人下來,他連棺材板都進不去。”
“可他要是跑到劉承那裡——”
“那更好。”方寧嘴角彎了一下,“他往劉承那裡跑,就等於把劉承的位置暴露了。沈守備一直在找劉承的窩點,這不是自己送上門嗎?”
許懷安愣了一拍,隨即恍然:“您是說,故意放他走?”
“我手裡沒人去追,不是故意不故意的問題。”方寧拍了拍他的肩,“許先生,麻煩你做一件事——把李泰跑路的消息,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沈守備那裡。另外,附帶一句話:上陽郡的郡守位子空了,沈守備要是想動手,現在是最好的時機。”
許懷安領命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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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寧站在院子當中,四下看了一圈。石大柱扛著豬骨頭從夥房出來,嘴上油光鋥亮;陳衝在校場邊教新兵排隊,嗓子都喊劈了;遠處城牆上站著放哨的兵丁,身上穿的是從韓彪部下扒下來的鐵甲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轉。
但方寧心底有一根刺,紮得不深,卻一直沒拔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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