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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錢坤的算盤打得很好，但第一天就落空了。
他預想中的地毯式搜索，在進入黑熊嶺不到五裡就碰了壁。
這裡根本沒有路。
陡峭的山壁，盤根錯節的樹根，沒過膝蓋的灌木叢，還有隱藏在落葉下的沼澤和深坑。八百人的隊伍被拉成了一條長蛇，在山林裡緩慢蠕動。穿著厚重鐵甲的士兵，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體力，不少人還沒見到敵人，就已經氣喘籲籲。
更讓他們頭疼的，是無處不在的騷擾。
“嗖——”
一支冷箭從側方的密林中射出，精準地釘在一名斥候的咽喉上。那斥候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，就仰麵倒下。
“敵襲！在左邊！”
一隊士兵立刻轉向，舉著盾牌朝密林方向衝去。可他們衝進林子，除了幾片被風吹動的葉子，什麼也沒發現。
這樣的事情，在三路大軍中同時發生。
東路軍的糧草車隊在經過一處狹窄的山穀時，兩側山坡上突然滾下十幾塊巨石，一輛馬車被砸得粉碎，糧食撒了一地。等他們組織人手上山搜索時，襲擊者早已不見蹤影。
中路軍的一名百戶在河邊喝水，被藏在對岸的弩手一箭射穿了胸膛。
一天下來，錢坤的部隊傷亡不到三十人，對於八百人的大軍來說，九牛一毛。但整個軍隊的士氣，卻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。
敵人就像鬼魅，無處不在，卻又一觸即走。他們永遠不知道下一支箭會從哪個方向射來，腳下的路會不會突然塌陷。那種時刻緊繃神經的恐懼，比真刀真槍的廝殺更折磨人。
“將軍，這麼下去不是辦法！”傍晚紮營時，副將一臉疲憊地找到錢坤，“弟兄們都快被折騰瘋了！我們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到！”
錢坤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站在一幅更詳細的地圖前，上麵用紅色的炭筆標注了今天所有遇襲的地點。
這些點，毫無規律可言，遍布在三路大軍前進路線的各個角落。
“方寧手下有高人。”錢坤沉聲說，“這些襲擊，看似零散，但時機和地點的選擇都極為刁鑽，全是我們防禦最薄弱的環節。他是在用最小的代價，換取最大的戰果——不是殺傷，是攻心。”
“那我們怎麼辦？還繼續往前搜嗎？”
“不搜了。”錢坤一拳砸在地圖上，“傳令下去，三路大軍停止前進，向中路靠攏，在落鷹坡下紮營！”
“落鷹坡？”副將愣住了，“那裡一片平坦，無險可守，為什麼選在那兒？”
“正因為它無險可守。”錢坤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“方寧想跟我們玩捉迷藏，我就偏不跟他玩。我在平地上紮下大營，深溝高壘，把烏龜殼亮出來。他不是想打嗎？有本事就來攻我的大營。他要是不來，我就耗著。他手裡的糧食撐不過七天，我看他能耗多久！”
錢坤的命令迅速傳達下去。第二天中午，三路大軍在落鷹坡下彙合，八百人合兵一處，開始安營紮寨。
山穀營地裡，方寧也收到了斥候的回報。
“他不追了，在落鷹坡下麵紮營了。”李虎在地圖上點出錢坤大營的位置，“看樣子是想跟我們打消耗戰。”
“他想得倒美。”韓彪在一旁哼了一聲，“以為當縮頭烏龜就沒事了？八百人每天吃喝拉撒，光是糧草消耗就是個天文數字。他耗不起。”
“他耗得起。”方寧搖了搖頭，“他這次是偽造兵部調令出來的，帶的糧草足夠半個月用。我們耗不起。周彥，糧食還剩多少？”
周彥苦著臉從角落裡站起來：“省著吃，還能撐五天。要是敞開了吃……”他偷偷瞄了一眼正在磨刀的石大柱，“兩天。”
石大柱感覺到了目光，脖子一縮，假裝沒聽見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五天。”方寧的手指在桌麵上敲著，“陳衝那邊還沒消息，我們必須在五天內，逼錢坤動起來。”
“怎麼逼？”韓彪問，“他現在鐵了心當王八，我們這點人手，總不能去強攻他八百人的大營吧？”
“當然不。”方寧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的“落鷹坡”三個字上，“他把營紮在坡下，以為坡上光禿禿的沒用。他忘了，高處打低處，永遠占便宜。”
韓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眼睛一亮：“你想在落鷹坡上做文章？”
“錢坤以為他擺開了陣勢，我就沒辦法了。他想錯了。”方寧站起身，“他想當烏龜，我就把他的龜殼敲碎。”
當天夜裡，月黑風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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