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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方寧，你沒想到吧？”
韓彪的聲音像是淬了毒的鐵片，在箭雨呼嘯的間隙裡刮著人的耳膜。他身後的百餘人，都是黑熊嶺的老兵，此刻他們手中的刀，對著的卻是自己曾經的袍澤。
前有箭雨封路，後有叛徒堵截。
絕境。
方寧的心確實沉了一下，但隻是一下。他甚至還有空瞥了一眼身旁臉色煞白、幾乎站不穩的沈青衣。特種兵的訓練，有一半是教人如何在隊友的屍體上繼續戰鬥。背叛，是最基礎的課程。
“想到了。”方寧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壓過了箭矢的破風聲，“賭徒上了牌桌，總想著兩頭下注，不奇怪。”
韓彪臉上的獰笑僵了一下。他設想過方寧的反應，可能是驚怒，可能是絕望，唯獨沒想過是這種該死的平靜，仿佛在點評一道菜鹹了還是淡了。
“你他媽放屁！”韓彪身邊的一個心腹頭目忍不住罵道，“死到臨頭還嘴硬！”
方-寧沒理他，目光越過韓彪，看向他身後那些神情複雜的黑熊嶺老兵。“你們也想好了？”
那些老兵的眼神躲閃，不敢與方寧對視。他們中的很多人，家人還在山穀的營地裡。跟著韓彪反水，是賭，也是被裹挾。
“別他媽廢話了！”韓彪失去了耐心，他不想讓方寧動搖軍心，“方寧，老子認錢不認人。錢坤的副將答應了，隻要拿下你，黑熊嶺的兵就歸我，他還保我一個正經的百戶官身。跟你混，天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，圖什麼？圖你那兩個荷包蛋？”
他話音剛落，後方的箭雨驟然停歇。
不是錢坤的副將發了善心，而是他們自己也亂了。
李虎帶著另一半佯攻的兵馬，並沒有像韓彪一樣反水，而是在後撤之後，繞了一個圈，像一把尖刀，狠狠地從側翼紮進了錢坤大營的結合部。那裡是弓箭手和步兵的連接處，防禦最是薄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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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韓彪，你這個狗娘養的！”李虎的咆哮聲在夜色中炸開，帶著無儘的憤怒和殺意，“老子就知道你不是個東西！”
錢坤的副將也懵了。他以為是方寧的部隊內訌，正準備坐收漁利，沒想到側翼突然冒出來一支生力軍。他手下的兵卒被剛才的混亂和突如其來的側翼攻擊打得暈頭轉向，一時間竟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。
高地之上，三方勢力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對峙。
方寧、韓彪，以及山下那個狂怒的副將。
“你看。”方寧對著韓彪，攤了攤手，那樣子輕鬆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，“你選的這個新東家，腦子好像不太好使。他連自己人都分不清。”
韓彪的臉色徹底黑了。他不是傻子，他看得出，李虎那邊的攻擊絕不是偶然。方寧這個狗崽子，從一開始就防著他！佯攻是真，但佯攻的部隊裡，藏著一把隻聽方寧號令的刀。
“弟兄們，別被他騙了！”韓彪嘶聲大吼，試圖穩住陣腳，“他的人比我們少！錢將軍的副將就在下麵，我們裡應外合，先宰了方寧，再回頭收拾李虎！”
就在這時，山下，那名副-將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決定。
“放箭！給我朝著高地放箭！把他們全都射死！”副將的眼睛紅得像兔子，他被李虎的側翼突襲徹底激怒，理智被怒火燒得一乾二淨。他分不清誰是叛徒誰是誘餌，索性，他誰也不想分了。他要將高地上所有不確定因素，連同方寧和韓彪，一起埋葬。
“將軍不可！”有校尉試圖勸阻，“韓彪是——”
“閉嘴！老子的話就是軍令！”
新一輪的箭雨，比剛才更加密集，更加瘋狂，呼嘯著朝高地撲來。這一次，箭矢的目標不再隻是方寧和他身邊的二十名弩手，而是高地上所有的人，包括韓彪和他那一百名剛剛倒戈的叛軍。
“操！”韓彪隻來得及罵出一個字，就連滾帶爬地找掩體。他那些手下更是亂作一團，被這無差別的攻擊打蒙了，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。他們背叛了方寧，卻被自己投靠的新主子當成了棄子。
“韓彪！”方寧的聲音在箭雨中響起，帶著一絲嘲弄，“這就是你說的‘正經百戶’？恭喜你，上任第一天，就趕上老板給你發撫恤金。”
韓彪躲在一塊岩石後麵，狼狽不堪，半張臉被碎石劃破，鮮血直流。他看著自己身邊被箭射成刺蝟的手下，心在滴血，腸子都悔青了。他終於明白，方寧為什麼那麼平靜。因為方寧從沒指望過他這種人的忠誠，甚至連他的背叛，都算計在了計劃之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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