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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周彥一定是瘋了。
又或者,是自己瘋了?
方寧腦子裡第一個念頭,就是這王八蛋在使詐。兵部調令是真的?開什麼玩笑。如果調令是真的,錢坤就是奉旨辦事,自己殺了他,那就是正兒八經的謀逆,誅九族的大罪。
可周彥的表情,不像在說謊。那是一種瀕死賭徒掀開最後一張底牌時的癲狂和快意,他篤定這張牌能要了所有人的命。
“你說真的,我就信?”方寧用刀背拍了拍周彥的臉,力道不輕,發出啪啪的聲響,“你當我是三歲小孩?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周彥咳出一口血沫,笑得更瘮人,“錢坤是個蠢貨,但他沒膽子偽造兵部火漆大印。那道調令,是兵部右侍郎王大人的親筆,蓋的是兵部樞密房的章。調他入上陽郡,名為剿匪,實則是……清君側。”
“清誰的君側?”
“你說呢?”周彥的目光,意有所指地瞟向了旁邊的沈青衣,“沈振南在北疆待了十年,手握重兵,門生故舊遍布軍中。三年前他稱病卸甲,回到上陽郡當個小小的守備,你以為他是真的想養老?他是在等,等一個機會。京城裡那位王大人,怎麼可能容得下這麼一號人物在自己的地盤上酣睡?”
方寧的心徹底沉了下去。
一條完整的線,瞬間被串了起來。
兵部大佬想除掉有潛在威脅的沈守備,於是派心腹錢坤,借著剿匪的名義,帶著八百私兵進入上陽郡。錢坤為了師出有名,先拿自己這個“匪患”開刀,順便還能撈一筆軍功。而周彥的蒼狼衛,恐怕早就和這位王大人搭上了線,充當的是地頭蛇和馬前卒的角色。
怪不得錢坤一敗,周彥就立刻和他合流。他們本來就是一夥的。
“寧哥兒!”曹鐵生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,臉上又是心疼又是憤怒,指著地上死不瞑目的錢坤,嗓子都劈了,“這……這腦袋!說好給我的!怎麼就……就讓她給剁了!”
他看著沈青衣,想罵又不敢罵。這姑娘可是沈守備的千金,而且剛才那一刀,快得他都沒看清。
沈青衣沒理他,她的手還在抖,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。周彥的話,讓她如墜冰窟。她一直以為父親是含冤卸甲,現在才知道,父親根本就是被人逼到了懸崖邊上。
***
“一個腦袋而已,曹少幫主至於嗎?”方寧站起身,踢了踢錢坤的屍體,“死都死了,誰拿去領賞不一樣?”
“那能一樣嗎!”曹鐵生跳腳,“我爹還等著我拿這顆人頭回去給他當壽禮呢!現在好了,讓這姑娘一刀給報銷了!我怎麼交代?”
“交代什麼?你跟沈守備的千金搶功勞?你爹是想過壽,還是想過頭七?”方寧斜了他一眼。
曹鐵生頓時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,啞火了。他再渾,也知道沈守備在上陽郡是什麼分量。
方寧不再理他,走到沈青衣身邊,看著她通紅的眼睛。“你爹有危險。”
沈青衣的身體晃了一下。
“所以,這個人,現在還不能死。”方寧指著周彥,“他是唯一的活口,也是唯一的證據。我要從他嘴裡,把所有事情都挖出來。”
他轉頭看向韓彪:“把這王八蛋的下巴卸了,手腳筋全給我挑了,找個籠子關起來,餓他三天。我倒要看看,他的骨頭有多硬。”
韓彪獰笑一聲,拎著刀就走了過去,動作乾脆利落。周彥的慘叫聲在山穀裡回蕩,很快就變成了含糊不清的嗚咽。
“方總旗,那我怎麼辦啊?”曹鐵生哭喪著臉湊過來,“人頭沒了,我這趟不是白跑了?”
“誰說你白跑了?”方寧從錢坤屍體上解下一個鼓鼓囊囊的皮袋,扔給曹鐵生,“這是錢坤的私印和一些隨身信物,比一顆爛腦袋值錢。你拿回去,就說錢坤是你我合力擊殺,屍身被亂軍剁碎了,隻搶回這些。你爹是聰明人,知道該怎麼跟你那位‘王大人’的對頭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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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鐵生打開皮袋一看,眼睛都直了。裡麵不止有印信,還有幾張京城寶豐源記的銀票,加起來足有上千兩。
“夠意思!”曹鐵生瞬間眉開眼笑,把皮袋往懷裡一揣,拍著胸脯保證,“方總旗你放心,這事包在我身上!我爹跟禦史台的陳大人是拜把子兄弟,最喜歡彈劾兵部那幫武夫了。這封信,保證給你遞到天上去!”
打掃戰場,收攏俘虜,前前後後又花了一個多時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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