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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夜風重新灌滿了邀月台，吹散了魏忠賢留下的那股陰冷氣息，卻吹不散李玄貞心頭的煩躁。
他一腳踹翻了身前的酒桌，名貴的琉璃杯盞碎了一地，清冽的酒液和著魚肉的腥氣，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。
“瘋子！你們都是瘋子！”
他指著方寧，又指了指沈青衣，英俊的臉龐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。
“一個是敢跟魏忠賢提條件的瘋子，一個是什麼都敢信的傻子！你們知不知道，跟東廠的人扯上關係，下場是什麼？那就是被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！”
李玄貞是真的氣。
他精心布置的棋局，本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他拋出誘餌，引方寧入局，再利用方寧這把刀，去捅王甫這個心腹大患。事成之後，他坐收漁翁之利，還能順便賣沈振南一個人情。
完美。
可魏忠-賢的出現，把一切都打亂了。
現在，方寧搖身一變，成了錦衣衛百戶，成了皇帝的刀。他李玄貞，從一個下棋的，瞬間變成了一個看戲的。
這種失控的感覺，讓他無比惱火。
方寧沒有理會他的咆哮，他蹲下身，正仔細研究著那個已經昏死過去的錢坤。他甚至伸手，捏開了錢坤的嘴，檢查了一下他的牙口，又翻了翻他的眼皮。
“你在乾什麼？”沈青衣蹙眉，有些不忍。
“檢查一下快遞的品相。”方寧頭也不抬地回答，“看看有沒有被掉包，或者缺斤少兩。”
李玄貞的怒火被他這句話噎得不上不下，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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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還有心情開玩笑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方寧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小侯爺，現在發脾氣有什麼用？是能讓魏忠賢把聖旨收回去，還是能讓王甫明天就人頭落地？”
他走到李玄貞麵前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我承認，你的計劃很大膽，也很精妙。在甘露寺，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刺殺王甫，一旦成功，確實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。但你想過沒有，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？”
“然後，皇帝震怒，下令徹查。你覺得，你這個主謀，跑得掉嗎？沈家，跑得掉嗎？到時候，王甫是死了，可他的那些門生故舊，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，把我們所有人都撕成碎片。我們，就成了他們瓜分權力盛宴上，那道最美味的菜。”
方寧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盆冰水，兜頭澆在了李玄貞的頭上，讓他瞬間冷靜了下來。
“那你的計劃呢？”李玄貞不服氣地反問，“當錦衣衛的狗？聽那個死太監的話，去咬人？你以為你就能有好下場？”
“至少，我能活得久一點。”方寧笑了，“而且，我不是狗，我是獵犬。”
“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狗，是主人讓咬誰就咬誰，咬完了，可能連根骨頭都撈不著。但獵犬不一樣。”方寧的眼睛裡，閃爍著一種名為“野心”的光芒，“獵犬會幫主人打獵，但它也會在打獵的過程中，學會自己尋找獵物，甚至，在某一天，它會發現，主人其實也是一個不錯的獵物。”
李玄貞怔住了。
他看著眼前的方寧，忽然覺得有些陌生。
這個從黑熊嶺走出來的泥腿子，他的野心，似乎比自己想象的，還要大得多。
“所以，你答應魏忠賢，是緩兵之計？”沈青衣開口了，她似乎明白了方寧的想法。
“不全是。”方寧搖了搖頭，“魏忠賢是皇帝的刀，但刀，也是會鈍的。他需要一把新的，更鋒利的刀，來幫他處理一些他自己不方便處理的事情。而我，需要一塊盾牌，來擋住王甫射過來的明槍暗箭。我們，是互相利用。”
“至於李兄你……”方寧話鋒一轉，看向李玄貞，“你也不是看戲的。”
“哦？”李玄貞挑了挑眉。
“魏忠賢給了我錦衣衛的身份，這是‘官’麵上的力量。而你，靖安侯府的小侯爺，代表的是京城勳貴圈子的‘勢’。我們一個在明，一個在暗。一個負責衝鋒陷陣，一個負責攪動風雲。官勢結合，才能把王甫這棵大樹，連根拔起。”
方寧看著李玄貞，伸出了手。
“怎麼樣，小侯爺，這筆生意，還做嗎？”
李玄貞看著方寧伸出的手，又看了看他臉上那狐狸般的笑容，沉默了許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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