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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邀月台上的風，不知何時停了。
那幾十名手持弩箭的錦衣衛，像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雕像，森然的殺氣凝成實質，將這方小小的平台壓得密不透風。
李玄貞臉上的慵懶笑意早已消失不見，他緩緩站直了身子，那身華貴的錦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，像一頭被驚擾了美夢的獅子，不動聲色地將沈青衣護在了身後。他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銀色麵具的宦官，瞳孔深處，是毫不掩飾的忌憚。
魏忠賢。
當朝司禮監秉筆太監，提督東緝事廠，身兼錦衣衛指揮使。皇帝的眼睛，皇帝的耳朵，皇帝的刀。整個大周，能在夜裡讓小兒止哭的名字，除了北疆的蠻族可汗，便隻有他一個。
方寧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，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。
他不是怕。
他是興奮。
一種特種兵在麵對最頂級對手時，才會有的，混雜著危險與機遇的戰栗感。
“你的那個‘老鄉’，讓咱家給你帶個話。”
魏忠賢的聲音不男不女，尖細中透著一股金屬的質感，刮在人耳膜上，又冷又疼。
“他說，你的快遞，他親自簽收了。”
“現在，輪到你，來簽收他的‘快遞’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魏忠賢身後的一名錦衣衛小旗，捧著一個半人高的木匣，走了上來。木匣上沒有上鎖，隻貼著一張東廠的封條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李玄貞的聲音冷了下來。在他的地盤，被人用這種方式闖入，還當著他的麵給他的客人送東西，這已經不是挑釁，是羞辱。
魏忠賢那張銀色麵具轉向李玄貞，麵具後的眼睛似乎彎了一下。“小侯爺，這是宮裡的事，陛下的事。你靖安侯府，是想摻和進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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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玄貞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他可以不把郡守放在眼裡，甚至敢算計兵部侍郎，但唯獨不敢跟“陛下”這兩個字掰手腕。
方寧卻在此時開口了，他看著魏忠不卑不亢：“魏公公，我與這位‘老鄉’素未謀麵，他送的快遞，我怕我簽收不起。”
“簽不簽得起，你說了不算。”魏忠賢輕輕一笑，“咱家說了，也不算。是你的這位‘老鄉’說了算。”
他揮了揮手，那名錦衣衛小旗走到方寧麵前，將木匣“咚”的一聲放在地上，然後用繡春刀的刀鞘，輕輕一挑。
封條斷裂，匣蓋彈開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被吸引了過去。
匣子裡，不是金銀珠寶，也不是神兵利器。
而是一個人。
一個被剝光了衣服，手腳都被打斷，像條死狗一樣蜷縮在裡麵的男人。男人渾身都是傷，臉上血肉模糊，隻有一雙眼睛還算完整，但那雙眼睛裡，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絕望。
“錢坤？”沈青衣失聲叫了出來。
沒錯，匣子裡的這個人，正是前不久還威風八麵，領著八百郡兵圍剿龍口鎮，最後卻全軍覆沒，不知所蹤的郡兵都尉，錢坤。
王甫的另一條狗。
方寧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他明白了。
錢坤兵敗後，並沒有死，而是被他那個神秘的“老鄉”給抓了。這就是所謂的“你的快遞，他親自簽收了”。
那個“老鄉”，在用這種方式，向他展示肌肉。
“此人，乃是逆黨王甫心腹，私通山匪，意圖謀反，罪證確鑿。”魏忠賢慢悠悠地宣布著錢坤的罪名，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陛下仁慈，不願大動乾戈，便讓咱家來處理。咱家想了想，這等功勞，白白送給別人，未免可惜。方總旗一路從黑熊嶺殺到龍口鎮，剿匪平亂，功勞不小，咱家就做個順水人情，把這份功勞，送給方總旗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銀色麵具轉向方寧，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。
“方總旗，現在，該你簽收咱家給你送來的‘快遞’了。”
又一名錦衣衛上前，這次，他手裡捧著的，是一卷明黃色的聖旨。
李玄貞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他自以為算無遺策，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，可直到此刻他才發現，自己不過是別人棋盤上，一顆比較大的棋子。
真正的棋手，自始至終，都坐在那張龍椅上，冷眼旁觀。
這是一個陽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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