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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刻鐘後，改裝完成的投石機開始還擊。
第一發石彈砸在建奴投石機陣地前十步的地方，偏了。
方以智重新調整了瞄具的角度。
第二發正中一台投石機的支架，木架被砸斷，整個投石機像散了架的風車一樣塌了下去。
城牆上響起一陣歡呼。
緊接著第三發，第四發接連命中。
建奴的投石機陣地被打亂了節奏，轟擊的頻率明顯降了下來。
趙虎趁機帶人把已經登上城牆的幾個建奴亂刀砍死，重新穩住了防線。
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，咧嘴笑了笑：“方公子，你這算學比刀好使！”
方以智沒有回答。
他已經蹲在另一台投石機旁邊，繼續算下一輪的彈道了。
城牆上的搏殺從早晨一直持續到日頭偏西。
建奴連續攻了三個時辰，雲梯被推翻了十幾架，城牆根下堆了一層屍體。
陸遠這邊的損失也不小，投石機被建奴的弓箭手重點照顧，操炮的士兵死傷了二十多個。
城牆上的守軍死了一百二十人，傷了三百多。
天色擦黑的時候，建奴的號角聲終於變了調。
皇太極收兵了。
建奴的步卒像退潮一樣撤了回去，城下留下了一地屍體和七八架被燒毀的雲梯。
那幾十台仿製的投石機被遺棄在陣地上，太大太重，沒法在撤退時迅速搬走。
城牆上的守軍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。
陸遠靠在城垛上，渾身像散了架一樣。
他的青衫袖子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。
二牛遞過來一個水囊，他接過來灌了兩口，水順著下巴淌下來，把衣襟打濕了一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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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以智還蹲在投石機旁邊，對著地上的算式發呆。
他的手指在發抖，不是害怕，是算了一整天，手指頭的力氣用儘了。
“方以智。”陸遠叫了他一聲。
“學生在。”
“今天你救了一段城牆。”
“回去之後，把彈道計算公式整理出來。”
“明天我要用。”
方以智抬起頭，眼眶有些發紅，但他隻是點了點頭：“是。”
趙虎沿著城牆巡視了一圈，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。
“陸先生，城西那五丈城牆已經酥了。”
“今天建奴的石彈把外層的城磚全砸碎了，露出裡麵的夯土。”
“要是再來一次，那段城牆可能撐不住。”
陸遠站起來，走到城西那段矮牆邊上。
外層的城磚確實全碎了，夯土層暴露在外麵，用手指一戳就簌簌往下掉土。
這樣的城牆，再挨一輪石彈就可能出現豁口。
“明天天亮之前，把這段城牆用木樁和沙袋加固。”
陸遠轉過身看著趙虎：“還有，把今天建奴遺棄的投石機收回來，拆開看看他們是怎麼仿造的。”
“我要知道他們的工藝水平到了什麼程度。”
趙虎應了一聲，轉身去安排。
當天夜裡，陸遠沒有下城牆。
他坐在城樓裡，麵前攤著一堆從建奴投石機上拆下來的零件。
宋應星也來了，舉著一盞油燈，對著那些零件看了半天。
仿造得很粗糙。
木料的材質比陸遠用的差了一個檔次，滑輪是硬木削的，沒有軸承，轉起來嘎吱嘎吱響。
繩索的走線倒是抄對了，定滑輪在下，動滑輪在上，但組合比例不對。
建奴的工匠顯然沒有掌握計算公式，隻是憑肉眼觀察畫了圖，回去之後依樣畫葫蘆。
“他們這個做工……”宋應星用手指摸了摸滑輪的內槽，“頂多再用兩三天就會磨斷繩子。”
“仿得形似，神不似。”
“但他們能造出三四十台。”
“我們隻有三十台。”
陸遠放下手裡的零件：“皇太極不差工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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