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軍器局那個內鬼，查得比預想的快多了。
沈烈順著劉元輔那個小妾的娘家哥哥往下挖，一路追到了保定府，截住了一個正準備往遼東跑路的中間人。
那人是做藥材生意的，常年跑遼東和京畿這條線，倒騰人參鹿茸。
關外關內來回十幾趟了，從來沒在關卡上被扣住過。
審了兩天兩夜，全招了。
他替劉元輔往外送過七回東西。
頭一回是萬曆四十八年的火藥配方。
最後一回就是上個月那三份圖紙。
每次送完，他在遼東的賬上就多一筆銀子。
數目不大不小，正好夠他在遼陽城裡盤下一間藥材鋪子。
沈烈把供狀送到陸遠手裡的時候，天還沒亮。
陸遠就著油燈把十幾頁供狀看完，半天沒吭聲。
七次。
從萬曆四十八年到崇禎二年，整整九年。
九年裡軍器局換了四任主事，每一任都沒發現庫房裡的圖紙在往外漏。
或者換個說法，每一任都沒認真查過。
“劉元輔呢？”
“已經拿了。”
沈烈嗓子都啞了，眼裡全是血絲，一看又是一宿沒合眼。
“昨夜錦衣衛圍了他宅子，人贓並獲。”
“他書房暗格裡還藏著一份沒來得及送出去的圖紙，是你畫的那張滑輪組軸承分解圖。”
陸遠把供狀撂在桌上。
那張軸承分解圖是他上個月才畫給軍器局的，圖角還留著他的落款。
“陳侍郎那邊怎麼說？”
“陳侍郎天沒亮就上了折子，自請處分。”
沈烈道。
“他說軍器局在他眼皮底下漏成篩子了，難辭其咎。”
“他不是難辭其咎，他是真不知道。”
陸遠倒了碗涼茶推過去。
“劉元輔是前朝留下的老人，魏忠賢倒台之後被留用了。”
“陳侍郎接手軍器局才一年多，能把這一攤爛泥理順一半，已經不容易了。”
沈烈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，抹了抹嘴，臉上的表情不像是來報喜的。
“先生，還有件事。”
“那個藥材商招供的時候說，建奴不光偷圖紙。”
“他們在遼東自己也在試造投石機。”
“用硬木削滑輪，麻繩浸桐油，射程比不上咱們的，可數量真不少。”
“他說在遼陽城外見過一大片工棚，少說有三四十台同時在趕造。”
陸遠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三四十台。”
“上次攻城他們隻有三十多台仿製品，下次再來，可能就是六七十台了。”
“還不止。”
沈烈放下茶碗。
“那個藥材商說，建奴在想辦法改進火藥。”
“他們在遼東抓了十幾個漢人工匠，關在一處秘密工坊裡，專門研究怎麼讓火藥燒得更快。”
“燒得更快？”
陸遠皺了下眉頭。
火藥燒得快，推力就大。
推力大，彈丸就能打得更遠。
建奴不是隻會照葫蘆畫瓢，他們在琢磨原理。
雖然還不懂怎麼算，但他們知道方向在哪兒。
“那些漢人工匠，都是什麼人？”
“有鐵匠，有窯工，還有兩個是原來遼東軍器局的老人。”
“沈陽城破的時候被抓走的。”
陸遠站起來，走到工作台前。
台上攤著蒸汽機原型機的零件，氣缸和活塞已經裝好了，飛輪的軸承還有點澀，方以智正用研磨膏一點一點地磨。
旁邊是宋應星剛畫好的新式鏜床草圖，墨跡還沒乾透。
“沈兄，你回去跟陳侍郎說，內鬼既然除了，我答應他的第一批圖紙今天就能送過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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