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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應星從工坊裡間走出來。
他手裡拿著一塊鐵板，鐵板表麵粗糙，顏色發暗。
“陸小子，你看看這個。”
陸遠接過鐵板，翻來覆去看了看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山西的鐵料，我重新煉了一遍。”
“爐膛加高，進風口加大，爐溫提高了三成。”
“煉出來的鐵，含硫量比原來低了一半。”
他把鐵板翻過來，指著背麵一處斷麵。
“你看這裡，斷麵的顏色是灰白色的。”
“原來的是黑色的。”
“灰白色的鐵，韌性好，不容易裂。”
陸遠用手摸了摸斷麵，確實比原來的鐵光滑。
“宋師傅，這個法子能不能用在軍器局？”
“能。”
“但需要改造現有的高爐。”
“至少要半個月。”
陸遠想了想。
“先改造一座。”
“改造完了試產，如果效果好，再改造其他的。”
宋應星應了一聲，轉身走回工坊裡間。
馬世龍離開新學的第三十天，宣府的第一批年輕軍官到了。
一共十個人。
最大的二十五歲，最小的十九歲。
全是墩台的火器手，會打火銃，但不會算火銃。
領頭的叫劉勇，是個千總。
方臉濃眉，說話帶著濃重的宣府口音。
他站在新學門口，手裡拿著馬世龍的親筆信。
“陸先生，馬總兵讓俺們來學算學。”
“說學不會不讓回去。”
陸遠接過信看了一遍。
信上寫得很簡單：這十個人是宣府最好的火器手。
三個月之內，讓他們學會算彈道。
學不會，打板子。
陸遠把信折好，放進袖子裡。
“你們馬總兵在宣府怎麼樣？”
劉勇想了想。
“馬總兵回去之後，第一件事是把全鎮的火藥賬查了一遍。”
“查出了不少窟窿。”
“第二件事是教我們算彈道。”
“他自己在黑板上畫圖，一步一步教。”
“教了十天，我們學了點皮毛。”
“他說皮毛不夠，讓我們來京城學真本事。”
陸遠點了點頭。
他讓二牛把這十個人領到宿舍安頓下來。
二牛忙了一整天：安排宿舍，發教材，教他們怎麼用炭筆。
十個人裡，隻有劉勇識幾個字。
其餘九個，大字不識一個。
二牛把這事告訴陸遠的時候，語氣有些發愁。
“先生，他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。”
“咋學算學？”
陸遠靠在椅背上。
“那就從自己的名字開始教。”
“十天之內，讓他們學會寫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然後教阿拉伯數字，教加減法。”
“一步一步來。”
二牛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劉勇坐在黑板前，手裡攥著炭筆。
他麵前的草紙上歪歪扭扭寫著自己的名字，“勇”字寫得像兩個人扛著一把刀。
陸遠走過去看了一眼。
“劉勇，你這個勇字，上麵是甬，下麵是力。”
“不是兩個人扛一把刀。”
劉勇抬起頭，有點不好意思。
“先生，俺沒讀過書。”
“馬總兵說，俺隻要學會算彈道就行，不用認字。”
“不認字怎麼算彈道？”
“彈道公式裡麵的字，比你的名字還多。”
劉勇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俺就認字。”
“從自己的名字開始。”
他低下頭繼續寫。
“勇”字還是像兩個人扛一把刀，但比剛才工整了一些。
陸遠沒再糾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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