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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傍晚，朱由檢回來時步子邁的比中午還輕快了不少。
“先生，孫傳庭孫大人已經發了話。”
“他讓人送了一道手令到禮部，說新學火銃量產用的是兵部的鐵料配額，不是工部調撥，周應秋要查鐵料，得先找兵部。”
“兵部怎麼說？”陸遠問道。
“孫傳庭說兵部的鐵料賬冊隨時可以查。”
朱由檢繼續道：“可新學的用料明細是新學內部事務，不在兵部管轄範圍，要查明細，去找軍器局周師傅。”
“周師傅說給，兵部也不會攔著。”
“周師傅那邊呢？”
“學生讓人遞了話。”朱由檢笑了一下，“周師傅原話是賬冊鎖好了，誰要來看，先請旨，否則就是首輔來了都不好使......”
陸遠往椅背上一靠，輕輕吐了口氣。
這時朱由檢自己倒了一碗涼茶喝著，突然又問道，“先生，您覺得周應秋會請旨嗎？”
陸遠想了想，搖頭道：“不會。”
“請旨就是把事捅到陛下跟前去。”
“陛下上回在朝會上說了，新學的事他親自裁斷。”
“周應秋要是請旨，裁決權就又回到陛下手裡了。”
“而上回他在陛下麵前已經輸過一次，不會再走同一條路。”
朱由檢端著茶碗的手在半空停了停，然後突然笑了。
“還是先生看得透。”
“不是我看得透，是你剛才說的，他去年已經輸過了。”
陸遠說。
“輸過的人，一般不會再走老路。”
“那先生覺得他接下來會怎麼走？”
“換條路。”
陸遠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
“不在鐵料上做文章了，他肯定會換別的法子。”
“你幫我盯著。”
“行，這個沒問題。”
周應秋果然沒有請旨。
在工部鬨了一通之後，忽然就安靜了。
連著好幾天沒動靜，朝會上也不說話。
可沈烈那邊傳回消息，說周府的管家最近往大興跑了三趟，見了一個姓錢的糧商。
朱由檢來新學的時候，在門口正碰見沈烈從裡麵出來。
兩人錯身時，朱由檢停了一下，沈烈微微點了點頭，沒說話就走了。
陸遠在作坊裡整理旁聽生的登記表。
五十二份，整整齊齊碼在桌上。
朱由檢進門時掃了一眼那摞紙，沒問，直接坐下來。
“先生，學生聽到一個消息。”
“說。”
“周應秋那個門生，城南茶館那個賬房，前天夜裡出城了。”
朱由檢壓低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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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往通州方向去的。”
陸遠的手停了停。
“沈烈知道嗎？”
“應該知道。”朱由檢低聲說道，“學生剛才在門口碰見他，他從這邊出去的時候臉色不大好，像是剛說了什麼要緊事。”
“那你呢，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學生有個朋友在通州碼頭做事。”朱由檢趕忙解釋，“那賬房上船的時候他認出來了，連夜讓人傳了口信回京。”
陸遠放下手裡的登記表。
“你那朋友，做什麼的？”
朱由檢沉默了一息。
“碼頭管貨的。”
陸遠沒再追問，把麵前一份表翻了個麵。
朱由檢的目光掃過那摞紙，忽然指著其中一張邊角卷起來的。
“先生，這摞是旁聽生的登記表？”
“是。”
“查這個做什麼？”
“沈烈年前抓了趙德勝，招出來還有上線。”
陸遠說。
“上線也拿了，可趙德勝說新學裡頭還有人。”
“明麵上是旁聽生，實際上是建奴派來的。”
朱由檢盯著那摞紙看了幾秒，沒接話。
過了一會兒才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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