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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傍晚他出車回來,推著蒸汽車進巷口的時候,遠遠看見工坊門口的地上放著一隻小布袋。
布袋不大,口紮得緊緊的,灰藍色的布麵看著眼熟——跟他之前收到第一把銼刀時用的布袋一模一樣。
他停好車,走過去彎腰撿起來。
解開袋口,裡麵是一把銅鑰匙。
鑰匙不大,鑄得厚實,表麵磨得發亮,齒痕處有明顯的磨損痕跡,像是用了很多年了。
他把鑰匙翻過來看背麵,沒刻字,沒標記。
何茂才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。
他把鑰匙在手裡轉了轉,又看了看布袋的質地,然後才推開門。
"先生,門口發現的。"
"一把鑰匙。"
陸遠正在看方以智新畫的鐵架蒸汽車鍋爐改造圖,聞言放下圖紙。
"鑰匙是新的還是舊的?"
"舊的。"
"表麵磨得很亮,用了很久了。"
"齒痕處都磨圓了,至少用了三五年。"
陸遠接過鑰匙看了一會兒,又遞還給何茂才。
"用舊了的鑰匙留給你,說明這把鑰匙不是隨便找的。"
"他是在告訴你,他要去的地方,有一把鎖等著你打開。"
"那學生怎麼知道那把鎖在哪?"
"他會讓你知道的。"
"你先把鑰匙收好。"
"另外留意一下城北有沒有什麼鐵匠鋪或者貨棧最近關了門,或者換了東家。"
何茂才把鑰匙收進工具箱裡,跟那些銼刀和鐵片放在一起。
這次他沒合上蓋子,多看了幾眼才蓋上。
工具箱裡少了一塊鐵片,多了一把鑰匙,數目沒變,但意義變了。
當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鐵片不見了,鑰匙出現了,他隱約覺得這兩件事是連在一起的,可中間還缺一環。
那個穿灰棉袍的人指向北麵,鐵片上的字也是北麵,鑰匙又出現了——北麵到底有什麼在等著他。
第二天上午,朱由檢來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一些,在石桌邊坐下之後沒寒暄。
"先生,大同那邊的核查結果定了。"
"張主事的初報遞上去之後,孫傳庭把核查司的複核確認書一並呈了上去。"
"兩份東西放在一起,內閣那邊說了一句——核查司的記錄是完整的,初報上的小毛病不影響結論。"
何茂才從工坊裡探出半截身子,手裡的扳手還沒放下。
"那個張主事呢?"
"他還在大同。"
"可核查司的人已經撤了,他一個人待在那裡也翻不出新東西來。"
"聽說他這兩天沒再去工坊,在客棧裡待著寫報告。"
"客棧掌櫃說他的燈亮到後半夜,紙簍裡全是揉成團的廢紙。"
陸遠從裡間走出來,在石桌對麵坐下。
"他寫不出來。"
"核查司的複核確認書已經把大同的記錄釘死了,他再寫多少頁也隻是在說簽字墨色不一致。"
"那兩處日期對不上的事他不敢提了,因為核查司的底稿上沒有他的那些日期。"
朱由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。
"先生,學生今天來的路上還在告示欄旁邊看見了一個人。"
"穿著灰棉袍,在告示欄前麵站了一會兒,看了那張核查司的告示,然後轉身走了。"
何茂才手裡的扳手停在半空。
"往哪個方向走的?"
"北麵。"
何茂才放下扳手,走到門口往北麵看了一眼。
巷口空蕩蕩的,沒人影。
陽光從屋簷的縫隙裡漏下來,在地麵上鋪了一道細細的亮痕。
"先生,鐵片上的半個'北'字,鑰匙,還有王公子今天看見的那個人往北走。"
"三樣東西都指向同一個方向。"
陸遠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然後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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