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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遠那話確實沒說錯。
錢明義果然坐不住了。
查舊檔查到第三天就開始告假,今天說頭疼,明天說耳鳴,批了三天假條就不來當值了。
後來核查司有個姓陳的書吏,私下跟朱由檢遞了句話,說錢明義走得急,案頭還壓著五份沒批完的鐵料調撥單,最頂上那份是通州的,紙角被他拿鎮紙壓了兩回,壓痕深得都快透了紙背。
那幾份調撥單後來轉給了核查司另一位主事代批。
那人叫孫茂興,四十多歲,頭發稀稀拉拉的,做事一板一眼。
孫茂興接過調撥單的時候先翻到背麵看了一眼備注欄,這才提筆簽了字。
簽完放回承發房,一眼沒多瞧就走了。
何茂才那天正好去核查司送薊州來的鐵料損耗報告。
承發房的書吏認得他,收了報告隨口提了一句,說錢主事告了病假,新學這幾天的公文恐怕得轉給孫主事批了。
何茂才沒多問,道了聲謝就走了。
回去之後他把這事跟陸遠說了。
陸遠當時正在看方以智從通州寄回來的第一份調度記錄,信紙上的字密得像螞蟻搬家,邊角還沾著一小塊油漬。
他把信紙翻了一頁。
"孫茂興這個人我聽說過,以前在戶部乾了十幾年,做事不聲不響的。"
"倒是錢明義,告假告得急,可他走之前把案頭收拾得乾乾淨淨。"
"他收得越乾淨,越說明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。"
何茂才問他到底是真病還是假病。
陸遠放下信紙。
"真假都不要緊。"
"要緊的是核查司現在缺了一個管鐵料調撥的人,他一走,孫茂興能接一部分,可孫茂興管的是核算,調撥這一塊沒人接手,那些批到一半的公文就得卡住。"
"卡一兩天還行,卡十天半個月,準得出事。"
果然讓陸遠說著了。
錢明義告假的第七天,核查司那邊就開始積壓公文了。
何茂才再去送報告的時候,承發房的書吏說孫茂興批文的速度跟不上,一個人扛不住,案頭積了兩摞還沒動。
何茂才回來把話帶到,陸遠半天沒吭聲。
他坐在工坊裡間,麵前攤著方以智從薊州寄回來的第二份調度記錄,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才開口。
"核查司人手本來就不夠,錢明義在的時候還能勉強轉起來,他一走,積壓是遲早的事。"
他把調度記錄收起來,讓何茂才明天再去一趟,看看積壓的公文裡有沒有新學的,要是有就跟承發房的人說一聲,讓他們轉給孫茂興優先處理。
"他現在批不完所有的,但新學的可以排在前頭。"
何茂才第二天又去了一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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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承發房窗口往裡瞅了一眼,案頭上確實摞著兩堆公文,一堆批完了,另一堆還紋絲沒動。
他問書吏新學的公文在哪一堆。
書吏翻了翻登記簿,說還在第二堆裡,排在中間,前頭還有十幾份壓著。
何茂才說了一句"那麻煩轉給孫主事優先處理",書吏應了一聲,也沒多說什麼。
朱由檢過來的時候,陸遠把核查司積壓的事說了一遍。
朱由檢在石桌邊坐下來,聽完沒有立刻接話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擱下,碗底在桌沿上輕輕磕了一下。
"核查司的公文積壓,光靠孫茂興一個人撐不住的。"
"錢明義告假的日子越長,積壓的就越多,到時候各分坊的鐵料調撥準受影響。"
陸遠點了點頭,說他說得對。
"所以錢明義告假這件事,不是他一個人的事,他這一走,核查司的運轉就出了岔子,遲早有人會拿到朝堂上去說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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