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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茂才蹲在原地沒急著撿那根麻繩。
先往河麵上看了一會兒,然後彎腰把麻繩和鐵片撿起來。
翻過來看背麵。背麵刻著一道細線,不是以前那種指路的斜線,是直的。
站起來把鐵片收進懷裡,騎著騾子回了分坊。
陸遠正在裡間看新到的薊州鐵料調撥單。
接過鐵片就著窗外的光看了看那道直刻痕。
"直劃表示終點。五裡坡這個位置,應該是他標記路線上的最後一站了。"
"那根竹竿是保定那邊的人插的。灰袍人說不是他插的。"
"那就說明保定那邊也有人在關注五裡坡。"
何茂才站在桌邊,手裡還攥著那根細麻繩。
"那保定那邊的人,會不會也在找五裡坡?"
"會。他們在趙家渡以北的河道上看見了竹竿,說明他們也注意到了。但不知道是誰插的。"
當天夜裡何茂才在燈下翻看那幅布卷上的虛線路線。
從趙家渡開始,沿著河道往北延伸,在五裡坡的位置畫了一個圈。
他的手指在圈上多停了一會兒,才合上布卷。
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一趟五裡坡。
那根竹竿還在原位。水麵比昨天退了一些,竹竿露出水麵的部分多了一截。
他蹲在岸邊看了看竹竿底部的水位線,水位確實在下降。
又沿著開闊地走了一圈,地麵上那道方形印痕已經被風吹得模糊了,隻剩下一個淺淺的輪廓。
在開闊地中間站了一會兒,然後騎著騾子往回走。
回到分坊,陸遠正在院子裡劈柴。
何茂才在井台邊把騾子拴好,走過去把竹竿水位下降的事說了一遍。
陸遠劈完最後一根柴,停下來拄著斧頭站了一會兒。
"水位在下降,說明上遊在攔水。有人在上遊動了閘門。"
何茂才聽說水位在降,當天下午又跑了一趟趙家渡。
沿著河堤往上走了一段,走到第三道彎的時候他看見了那道鐵閘。
兩扇鐵架木板的閘板,落下去大約七成。
他蹲在河堤上數了數閘板的縫隙。木板之間的間隙不小,水從縫隙裡漏出來。
站起來又看了一會兒才往回走。
回到分坊,他站在井台邊把鐵閘的事說了。
陸遠正蹲在機床旁邊校正絲杆的間隙,聞言直起腰來。
"上遊的閘落了一半。他們攔的不是水,是船。"
"水位降到四尺以下,平底船就過不去了。"
何茂才蹲在機床另一側幫忙扶著底座。
"怎麼辦?"
"先報兵部。同時讓散戶老頭留意一下,最近有沒有人在上遊閘口附近出現過。"
何茂才第二天一早寫了一封短信,把鐵閘關了一半的事寫清楚送去了兵部。
孫傳庭的回文當天傍晚就到了。批得很乾脆。
已令薊州軍營派人核查,若閘門確係人為關閉,則立即開啟。
第三天上午軍營的人到了。帶隊的還是那個趙百戶。
何茂才騎騾子帶著他去了上遊那道鐵閘。
趙百戶蹲在閘口看了一會兒閘板的落位,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鐵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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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閘板是被卡住的。上麵有人放了一個楔子塞在滑道裡,讓閘板落不下來也升不上去。"
何茂才蹲下去看了看滑道。確實有一塊鐵楔子卡在滑道側麵,上麵沾著新磨的鐵粉。
趙百戶拿鐵釺把楔子撬了出來,閘板重新升了上去。
河道的水位在第三天回升到了正常高度。
何茂才去看的時候,河麵比前兩天寬了將近一丈,水流也恢複了原來的速度。
那天傍晚,何茂才回到分坊時,陸遠正站在院子裡看那棵梧桐樹。
初冬的風把最後幾片葉子吹落下來,在青磚地上打著旋。
陸遠沒有回頭,聲音從廊下傳過來。
"水位回來了,閘門開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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