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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閘工程進行到第十天的時候，方以智又跑了一趟真定。
這回張千總正在閘口旁邊指揮工匠安裝新的閘門框架。
方以智坐在河堤上看了好一會兒，工程進度比他預想的快。
閘口已經清理乾淨了，裂縫處填了石料，閘門框架正在吊裝。
張千總從閘口那邊走過來在旁邊坐下。
“鐵件夠用。”
“按現在的進度，十八天能完。”
方以智沒多坐，站起來沿著河堤走了一段，走到閘口上遊大約百步遠的地方，在岸邊發現了一根新插的竹竿。
竹竿頂端係著一塊紅布條，在風裡微微擺動。
他彎腰用指尖碰了一下布條的邊角，布麵還是乾的，係上去沒多久。
他沒碰那根竹竿，站起來繼續沿著河堤走完了一圈才回到閘口。
張千總正在指揮工匠調整閘門框架的角度，看了一眼方以智的表情。
“上遊有人插了竹竿，插了兩天了。”
“可能是附近漁民插的，也可能是別的。”
方以智沒多問，當天傍晚騎著騾子回了新學。
進門的時候陸遠正在院子裡看何茂才從真定寄來的信。
“水閘那邊工程順利，但上遊百步處有一根新插的竹竿，頂端係著紅布條。”
方以智說。
陸遠放下信紙，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“紅布條是標記，但不是航道標記。”
“航道標記用的是固定顏色的漆，不是布條。”
“布條容易被風吹走。”
“插竹竿的人不是漁民，漁民插竿子會用舊布條，不會用新紅布。”
方以智站在廊下沒接話，低頭看著自己靴子上沾的乾泥，用鞋尖在地上碾了一下。
“那學生明天再去看看那根竹竿還在不在。”
“要是還在，就說明插竿的人還沒走。”
第二天一早方以智又去了真定。
到閘口的時候工程正在繼續，他沿著河堤往上走了一段，那根竹竿還在，但紅布條不見了。
竹竿頂端光禿禿的，隻剩一道淺淺的勒痕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割斷過。
他蹲下來仔細看了一圈竹竿周圍的泥地，地麵上有腳印，鞋印方向往上遊走。
他站起來沿著河堤繼續往上走，走了大約一裡地，在河堤拐彎處的草叢裡撿到一截斷繩。
斷麵齊整，像是被刀割斷的。
他把斷繩收進懷裡，沒有繼續往上走，轉身回了閘口。
傍晚回到新學，他把竹竿和斷繩的事說了一遍。
陸遠正在燈下翻看水運網絡擴展方案，合上方案接過那截斷繩看了看。
斷口光滑，刀割的痕跡很新。
“有人把那根竹竿上的紅布條割走了。”
“他割布條是為了確認竹竿的位置。”
“但布條被割走之後，插竿的人就知道有人動過他的標記。”
“那個人今天還會來嗎？”
方以智問。
“不好說。”
“要是他對這段河道有長期規劃，他會再來。”
“要是隻是臨時標記，就不會再來了。”
方以智在桌邊站了一會兒，把斷繩擱回桌上。
“那明天要不要再去看一眼？”
“不用每天去，隔兩天去看看就行。”
方以智沒再問，轉身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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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門口時又把桌上的斷繩拿起來看了一眼，才放回去。
水閘工程進行到第十五天的時候，陸遠收到了一封從真定來的信。
何茂才寫的，說五裡坡那片開闊地上的木樁又多了四根，總數已經超過十根了，排得整整齊齊。
木板還在，但木板旁邊多了一塊新牌子，白底黑字寫著“五裡坡臨時碼頭”幾個字。
陸遠把信紙放回桌上。
五裡坡已經掛牌了，那個周姓商人比預想的動作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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