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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德安的新鋪子開張那天，何茂才正好在保定送零件。
他路過那條街的時候看見鋪子門口掛著一塊新招牌，白底黑字寫著“新學標準件供應”幾個字。
招牌邊角有一滴沒乾透的漆，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。
何茂才沒有進去，在街對麵站了片刻。
鋪子門開著，裡麵貨架上擺著法蘭盤，軸承座，密封墊圈，碼得整整齊齊，跟他自己真定分坊貨架上的排列方式一模一樣。
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。
回到真定之後，他寫了一封短信讓散戶老頭送去京城。
信上說周德安的新鋪子已經開張了，貨架上擺的東西跟新學的標準件一致，但沒有看到任何新學的標記。
陸遠收到信的時候正在新學院子裡調試一台新到手搖鑽床。
他看完信沒有多說什麼，把信紙折好放進抽屜裡，繼續低頭調鑽床的進給量。
當天傍晚方以智從通州回來，在門口拍乾淨了身上的灰才走進院子。
他把船用蒸汽機的月報放在石桌上：“通州那台蒸汽機已經連續跑了三個月，煤耗穩定，沒有出過故障。”
陸遠放下手裡的扳手走過來，拿起月報翻了一遍：“那就可以考慮把通州到薊州的班次加密了。現在一個月兩趟，可以加到四趟。”
方以智在石桌對麵坐下來：“加密度的話，船工的人手夠不夠用？”
陸遠把月報放回桌上：“先調一個人過去試跑，跑一個月看效果。如果人手不夠再從薊州調。”
方以智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問。
他坐在石桌邊看了一會兒院子裡那棵梧桐樹的葉子，然後站起來轉身回屋，推門的時候門軸發出輕微的一聲響。
加密度的事方以智去辦了。
他跑了一趟通州，跟趙大川碰了頭，把班次加密的方案當麵說了一遍。
趙大川聽完之後沒有多說什麼，從櫃子裡翻出一本船工的花名冊翻了翻，說可以調兩個人過去試跑。
方以智當天傍晚從通州回來，到新學的時候天已經暗了。
他站在院子裡把事情說了一遍，陸遠正在裡間整理一批新到的零件清單，聽完沒有抬頭：“那就讓他們跑起來。跑滿一個月看數據再說。”
通州到薊州的班次加密之後，消息傳得比預想快。
何茂才去軍器局送零件的時候，周老六蹲在工棚門口抽旱煙，說了一句“聽說通州那邊的船跑得更勤了”。
何茂才沒有多接話，把零件送進庫房就走了。
班次加密的第三周，朱由檢又來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比平時晚，手裡沒提燈籠，在石桌邊坐下來接過何茂才遞來的茶：“學生今天在朝會上聽說趙主事又遞了一道折子。”
“這次他說什麼？”陸遠在石桌對麵坐下來。
“他說新學的標準正在取代工部的標準，建議朝廷對新學的教學內容和標準製定進行定期審查。”
朱由檢把茶碗放在桌上：“學生在朝會上問了他一個問題，問他打算怎麼審查，他沒有當場回答，隻說回去擬方案。”
陸遠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接話：“他擬方案要好一陣，方案出來還要走流程，等他真正動的時候，新學的水運網絡已經覆蓋更多地方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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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檢點了點頭：“學生也是這麼想的，所以沒有在朝會上跟他多說，讓他先擬著。”
他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：“先生，周德安那間新鋪子，學生讓人去看了一眼。”
他側過頭來：“貨架上的東西確實都按新學標準做的，但標簽上寫的是‘保定周記’，不是新學的標記。”
“他用的是新學的尺寸和材質標準，但不願意掛新學的名。”陸遠說。
朱由檢聽了沒有多說什麼，轉身走出了院子。
夜風灌進來吹得他衣擺動了一下，他隨手按住衣擺，繼續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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