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交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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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瑞金原本的想法很簡單。
第一次常委會，定調子，立規矩，指方向。
用陳老的黨課重塑信仰，用反腐的表態震懾人心，再順勢敲打一下祁同偉這類攀附成風的乾部，給漢東的本土派來個下馬威。
拉一幫，打一幫，分而治之。
這是他在開這場常委會之前就已經盤算好的策略。
可現在呢？
他輕輕呼了一口氣。
陳老的黨課，和黨課之後所代表的他一把手的權威，被趙川一番“編外常委”的論述衝得七零八落。
他給趙川設的“擋箭牌”，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化解了。
他拿祁同偉開刀想敲打高育良，結果李達康跳出來補刀補得太猛，反倒被黃功一個回馬槍捅了個對穿。
高育良四兩撥千斤地把李達康和祁同偉綁在了一起，讓“鋤地”和“跨欄”變成了同一類事……
亂。
比他來之前預想的任何局麵都要亂。
更要命的是，這種亂不是他製造出來供他駕馭的亂，而是脫離了他控製、朝著不可預知方向演進的亂。
他做了這麼多年的一把手，深知一個道理：一把手不怕班子裡有分歧，怕的是分歧的走向不受自己掌控。
今天這場常委會上，趙川挑戰了他的權威，黃功打破了沉默的默契，高育良展現了超乎預期的應變能力，李達康暴露了衝動易怒的短板。
每一個人都在按照自己的邏輯行動，而沒有一個人在按照他沙瑞金的劇本走。
這漢東，還需從長計議啊……
沙瑞金收回目光，翻開麵前文件夾的下一頁，語氣恢複了主持人的平穩：“好，我們說，下一個議題，也是非常關鍵的議題，那就是關於近期乾部任免的工作。"
他的語速比之前慢了一些，但話中帶有的重要性是涉及到了常委會的幾乎每一人：
“同誌們，我來漢東之前，曾有過一位老前輩，老領導跟我談過話，是專門強調了漢東的政治生態，我們一致認為，漢東的政治生態已經到了必須正本清源的時候……”
“在這種情況下，乾部的選拔任用工作，必須慎之又慎。”
“我的意見是，近期漢東的乾部人事任免，原則上暫時凍結。”
凍結人事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
意味著所有正在運作的提拔、調動、任命，全部暫停。
意味著那些托了人的、跑了路的、送了禮的，全部白費。
意味著漢東大大小小的乾部，都要在一個不確定的等待中煎熬。
李達康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。
京州還有幾個重要崗位等著配人，凍結人事對他的工作影響不小。
但他剛在“哭墳”的話題上出了洋相，此刻實在不想再引火燒身，所以選擇了沉默。
高育良卻沒有沉默。
他放下茶杯，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，但那份溫和底下，有著不容忽視的堅持："沙書記，凍結人事的出發點我理解，也讚同。”
“反腐是大事，乾部隊伍確實需要淨化。但是……”
他微微一頓，目光掃過在座的常委們：“一刀切地全部凍結，恐怕也欠妥。”
“漢東的乾部隊伍裡，腐敗分子是少數，絕大多數同誌還是勤勤懇懇、任勞任怨的。”
“如果因為反腐，就把該提拔的同誌也一並壓下來，那對這些同誌不公平，對工作也不利。”
他看向趙川，又看向組織部長吳春林，仿佛不偏不倚：“我的建議是，讓紀委的同誌們好好查一查，該查的查，該清的清。”
“同時跟組織部吳部長那邊商量一下，對經過考察、沒有問題的乾部，該用的還是要用，該提的還是要提。”
“升一批，凍一批。”
“這樣既保證了反腐的力度，也不耽誤工作的推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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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高育良沒有反對反腐，沒有反對凍結人事的大方向，他隻是在“實施層麵”提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修正意見。
升一批，凍一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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