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後幾日,曲長纓便一心三用:
她一邊盯梢弟弟的登基大典,每一個環節都要過目,每一句祝文都要核對;一邊處理堆積如山的朝堂各項事務,奏章批到手腕發酸。
同時,她還秘密布置下去了此次的大雁坡之行。她令她新晉的侍衛首領衛明軒,親自挑選三十名好手,十五人負責探查,十五人負責護衛。
五日後。
曲長霜的登基大典,舉行了。
天未亮,曲都的街道便被禁軍清空,從宮門到圜丘壇,十裡長街鋪上了嶄新的黃土,灑水淨街。
百官早已在宮門外列隊,玄、紫、緋、藍、綠各色官服在晨光中鋪成一片,鴉雀無聲。
曲長纓站在弟弟身側,替他整了整冕冠上的十二旒。
“阿姐。”
曲長霜低聲喚她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曲長纓則輕輕按了按他的肩,聲音輕柔的,像是小時候哄他吃藥一般:
“沒事,阿姐在。阿姐會永遠在陛下身後,支持陛下,幫陛下穩住大局。”
曲長霜點點頭,這才露出一抹鎮定的、硬實的笑。“這朝堂之上,朕真正能信任的人,隻有皇姐了。”
“陛下,阿姐也是如此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。
隨後,吉時到。
鐘鼓齊鳴,聲震雲霄。曲長霜麵容恢複平靜。他嚴肅的在百官簇擁下步出宮門,登上玉輦,向圜丘壇駛去。
圜丘壇上,祭天大典正式開始。
太常卿宣讀祝文,聲如洪鐘。
曲長霜麵南而立,行三跪九叩大禮,每一次俯身,冕冠上的玉珠便撞擊出清脆的聲響。
……
司禮監的聲音在陽光下刺破寂靜:“俯伏——!”
百官如被無形的浪潮席卷,齊齊俯身,額頭觸地,衣袍摩擦的窸窣聲此起彼伏。
“興——!”
百官起身,動作整齊劃一。如此反複,九跪,九興……
曲長霜站在最高處,冕服上的十二章紋在日光下熠熠生輝,日、月、星辰、山、龍、華蟲——每一個圖案都繡得極精細,像是把整個大曲國的天下,都縫進了這一件衣裳裡。
他的麵色平靜,看不出喜怒,隻有那雙眼睛,在望向遠方時,越來越亮,也越來越銳利——如剛出鞘的新刀,雖未飲血,卻已然鋒芒初露……
晚上,是為慶祝新帝登基,皇宮內還設置了為期三日的國宴。
陽慶殿內,華燈璀璨,亮如白晝。
殿頂,藻井彩繪著祥雲仙鶴,在燭火的映照下仿佛要騰空而起;兩側的立柱上纏繞著金絲繡成的蟠龍,龍目嵌著寶石,在光影中灼灼生輝。
悠揚喜慶的《傾杯樂》曲聲落下,曲長霜接受百官敬酒。
他端坐於禦座之上,冕冠已經換成了輕便的九旒,玉珠在燭火下微微晃動。“朕初登大寶,賴天地祖宗之靈,百官卿士之力。今日與諸卿共飲此杯,願大曲社稷永固,萬民安康。”他聲音洪亮。
眾臣,高呼萬歲,為這喜慶的氣氛更添喧騰。
然而——就在敬酒完畢、曲長霜落座時,後黨一位官員不知是真醉了,還是裝的,那談論之聲,竟然蓋過了樂器,如針刺一般,刺進曲長霜與曲長纓的耳內:
“先帝新喪不過一月,國宴便如此奢靡,還要一連舉辦三日,簡直——!”
“噓——”
周圍人聽到,立刻嚇得按住他的肩膀,而那人卻借著“醉酒”之勢,毫不在意,甩開那人的手。
“攔著我乾什麼,這本就是事實——”
而隻是,他話還未說完,下一瞬,曲長纓已然按住欲要發作的曲長霜,搖了搖頭。
隨後,她緩緩起身、慢步上前。
一步,兩步,十步……
不急不緩,她站在那醉酒的人麵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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