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長纓瞳孔緊縮,不可置信的憤怒與恐懼,交織著湧上心頭,她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:“你……你竟然私自去了……內獄!?”
雪蓮額頭死死抵住冰冷的地麵,咬牙承認:“是!”
而後,帶著無助、顫抖的哭腔,她將今日驚心動魄的經曆,一一道出。
原來,那日曲長纓令她送藥後,她便和獄卒阿滂,取得了聯係。阿滂這幾日,時常會將獄中的消息,偷偷傳給她。
而今日,她剛幫曲長纓整理完奏章,她便收到的消息——陸大人情況急轉直下,恐有不測。
“奴婢本來……是想先告訴您的,可是奴婢又害怕您猶豫……再想到……”
再想到今日上午,您那痛哭的情狀……
雪蓮沒開口,她隻是繼續道:“總之,奴婢就先去了。後來,等奴婢去的時候,阿滂他們已經查出來線索了。他們查出……查出……”雪蓮哭了出來,“那楊寶忠竟令人,在陸大人這兩日的飲食中,下了毒!
“這不是普通的折磨,這是一場精心偽裝的謀殺!”
雪蓮毅然抬頭,望向曲長纓:
“那送飯小太監招認,說那‘碎骨散’每次劑量很小,很難驗出來,但那玩意幾天功夫,就能讓人五臟衰竭,神智恍惚,外表看來與傷重不治無異!阿滂還說,那楊寶忠陰招儘出,陸大人除了腹部重傷,其餘傷口皆看似不深,實則鑽心刺骨,陸大人卻硬是咬牙不吭一聲,外人根本看不出他早已是強弩之末……殿下,他們這樣做,何曾將您與陛下放在眼裡?他們、他們,太無法無天了!”
她抹去眼淚,語氣轉為一種豁出去的堅定:“故而……奴婢私下求了太醫……可是,太醫懼於形勢,不敢前往,奴婢千求萬求,才求得些許解藥,便……便先送了過去……”
雪蓮怯聲說罷。
殿內,一陣寂靜。
過了一會兒,曲長纓才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:“連太醫都知道避嫌……”
一行熱淚,猝不及防滑落:“你既知此事千難萬險,為何不先來稟我?”
“解毒之事,時機重於一切!奴婢……奴婢是怕公主猶豫,錯失了救命的機……!”
而雪蓮還未說完,曲長纓便哭著嘶吼出聲:“放肆——!”
是的。
曲長纓知道。
她都知道——
她的弟弟,頂著舊朝派那麼多老臣上奏的、天大的壓力,也不願意先釋放陸忱州,不僅因為那送質之恨,還因為,他在賭——
賭她,會不會心軟。
賭自己的親姐姐究竟是會站在血脈相連的胞弟身邊、與他一起‘同仇敵愾’,還是會口是心非,終究忍不住偏向他們的仇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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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長纓笑了。
她唇角浮起一絲悲涼的弧度,笑得格外的淒愴。
“我的好雪蓮……”
她不知道是真心的,還是在諷刺。她走向她,虛脫的看向她:“你去救,便等於我去救……你知道,你在做什麼嗎……”
這是雪蓮第一次——也是唯一一次,直視著自己主子的眼睛。她望向曲長纓,雙目同樣濕紅一片,那裡麵有無所畏懼的堅定,更有將生死度外的無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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