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前。
曲長纓在暖香閣外的石階上獨坐著,聽著雨聲。
今日,她見到了程尋的父親——程幕連。將結親的事宜,與他商議。
她直言,她知道,程尋對她有意。而眼下,她與陛下也急需清明派的支持,她希望清明派成為她們的心腹。為此,她們也可以給予清明派相應的回報。
她聲音平穩,目光坦蕩,像是在談一樁再尋常不過的交易。可那平穩底下,分明壓著什麼說不出口的東西,她知道,程幕連,也知道。
程幕連坐在她對麵,聽她說完後,沉默了很久。那沉默很長,長得像這秋日的雨絲,綿延不絕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他垂著眼,手指擱在膝上,一動不動。等她說完,他才抬起頭——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,表情比她想象的更加複雜。眉頭微微蹙著,嘴角微微抿著,抿成一條線,看不出是喜、是憂。
“殿下方才說……您知道犬子暗慕於您……”
他輕笑,“那老臣鬥膽反問一句,那殿下呢。除了朝堂的考量之外,您的心,在犬子身上麼?”
這一句,直接令曲長纓啞口無言。
程尋是“行舟”,是恩人,沒錯,可是,可是……
曲長纓唇片劇烈抖動,卻說不出來話。
程幕連見狀,沒再多問。
“是老夫……僭越了。”
他笑答。
他麵容上,依舊帶著禮貌的笑,但實際上,後來他的表情,卻已經又不一樣了。她也說不出來,他究竟在想什麼。
程幕連走後,曲長纓臥在,始終還在想著程幕連的話,神色凝重。
身旁的雪蓮,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。她一邊研墨,一邊小心翼翼地試探,聲音放得很輕:“殿下……奴婢怎麼看著,程大人不是非常熱情呢?好像……對咱們聯姻的提議……不太上心?”
曲長纓閉著眼,未置一詞。
“另外殿下……”
雪蓮頓了頓,偷偷覷著她的臉色,“您也真的想好了麼?真的要嫁小程大人麼?您……這個決定,會不會有些太倉促了?您真的會……幸福麼?”
曲長纓猛地睜開眼,目光落在雪蓮臉上。
雪蓮憂慮的看著她,沒說話。
但曲長纓也隻是慢慢地、而後極緊地,抓住了雪蓮研磨的手。
“雪蓮……這是第一次,我坐在監國這個位置上,如此慌亂。”曲長纓坦然道。
“聯姻——這可能不是最好的辦法,但是卻是我能想到的,最快的辦法。如今,隻有權力傍身,幫陛下穩住朝堂——這才是我們姐弟,唯一的、真正的出路。而你說的……”
曲長纓頓了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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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幸福……”
她鬆開了雪蓮的手。她靠在椅背上,望著頭頂的藻井,望著那些繁複的彩繪,望著那片她永遠夠不著的虛空。
她笑了。
“從他背叛我開始。‘幸福’這個詞,就已經成了一種不切實際的水中倒影了。”
她沒有說‘他’指的是誰,但是那未明之言,已經被雪蓮了然於心。
曲長纓靠在椅背,無力的、空洞的看向外麵的雨。試圖將她所有心事,都隱藏在這雨霧之中。
而隻是,她不知道的是,她此刻的每一絲掙紮的微表情、她的一寸內心的痛苦,都被雪蓮看在了眼裡——
畢竟,雪蓮跟著她,已經快二十年了。
待批複完奏折後,雪蓮不知道不誰喚了出去,離開了暖香閣,曲長纓隻是聽另一位婢女隨口說了一嘴,便過去了。
而曲長纓自己,再次困在了政事裡,無暇顧及其他:
她處理了幾個借機滋事的後黨:
一個在大肆散布新帝暴政的流言,說曲長霜“殺忠臣、戮無辜,比桀紂尤甚”;另一個在挑撥、煽動清明派的情緒;還有一個,竟在暗中串聯,欲聯名上疏,要求重審欽天監正使等舊案——表麵上是“還死者公道”,實際上是給新帝難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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