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9章蛇骨渡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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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九點。
楊影把卡羅拉開到河溝街的時候，沈芸已經在小區門口等著了。
今天她穿得素淨。米色亞麻襯衫，深藍色九分褲，帆布鞋。頭發紮了個低馬尾。跟昨天在聚風堂的樣子判若兩人，像是特意不想在家裡打扮得太紮眼。
“曹大師，楊經理，這邊請。”
小區是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多層，六層沒有電梯。沈芸的爺爺住四樓。樓道裡燈壞了一半，牆上貼滿了小廣告，踩在水泥台階上回聲很重。
門開了。屋裡不大，兩室一廳，收拾得乾淨。
客廳裡擺著一套老式組合櫃，櫃頂上放著全家福照片和兩盆吊蘭。吊蘭長得精神，葉子油綠。
一個老人坐在沙發上。穿著長袖長褲，七月份的天，從脖子到手腕裹得嚴嚴實實。頭發全白了，臉瘦，但精神還行。
老人旁邊的茶幾上放著一杯泡好的茶，茶湯已經發黃了，應該泡了有一陣了。
“爺爺，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曹大師。”
老人點點頭，沒起身。他用一種審視但不排斥的眼光打量著曹陽。
“曹……師傅？看著不大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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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確實不大。”曹陽在沙發對麵坐下來，“沈大爺，我能看看您的胳膊嗎？”
老人抬頭瞅了孫女一眼。沈芸蹲下來幫他卷袖子。
袖子推到肘彎的位置，楊影倒吸了一口氣。
照片裡看到的和親眼看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老人的左小臂上，鱗片層層疊疊，從腕骨一直延伸到肘窩。
每一片鱗都微微翹起一個角，邊緣泛著烏青色，在燈光下反射出暗啞的油光。鱗片之間的皮膚看不見了，被完全覆蓋了。
曹陽伸手，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輕輕按在鱗片上。
觸感冰涼。不是皮膚應有的溫度。
他的手指沿著鱗片的紋路往上劃了一寸。指腹下麵傳來一種極細微的震顫，跟在鄭宏達家東牆上摸到的震顫類似，但頻率更高。每秒大約五到六次。
而且方向不同。東牆裡的殺意是從外往內種的，這個震顫是從內往外拱的。
有東西在老人的皮膚底下。
曹陽收回手。
“沈大爺，您在五常長青屯的那個戰友，怎麼走的？”
老人的眉頭緊了緊。“老吳頭？淹死的。拉林河漲水，他在河邊看魚籠，腳一滑掉下去了。六月十二發的事，六月十五下的葬。”
“下葬的時候，您去了墳前沒有？”
“去了。老吳頭跟我在一個生產隊乾了七年，他走了我能不送一程？”
“墳在哪？”
“河邊上。長青屯東頭，拉林河拐彎那個位置。那一片都是屯裡的老墳地。”
曹陽在手機上翻了翻地圖。拉林河從五常西南方向流過來，經過長青屯東頭時有個接近九十度的急彎。
河流急彎處。在風水上叫“反弓水”。反弓水主衝射，衝誰取決於彎弓對準的方向。
如果長青屯的墳地在反弓水的弓背一側，那墳地裡的陰氣被河水衝散，反而不容易出事。
但如果墳地在弓弦一側，弓弦內側是水流減速區，泥沙沉積，陰氣堆積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“沈大爺，您那天在墳前站了多久？”
“不短。老吳頭的兒子不在跟前，人在南方打工，趕不回來。喪事是屯裡幾個老人幫著操辦的，簡單得很。我在墳頭待了一下午，幫忙培了土，燒了紙。臨走前下了一場雨，我渾身都淋透了。”
曹陽的目光落在老人的手背上。手背上的鱗片比小臂疏一些，但每一片都更大，接近一分硬幣的麵積。
“淋了雨。拉林河邊上的雨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
“沈大爺，您的鱗片不是皮膚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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