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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米二。對於普通的旱地來說夠了。但這是河邊的灘地，地下水位不到一米。等於說棺材底板直接泡在水裡。
“不管了，先做渡陰。”
曹陽在墳前三米的位置選了一塊相對乾燥的平地，讓楊影把紙箱打開。他開始布陣。
兩個陶碗擺在墳前左右兩側。左碗倒入魚池水，右碗空著——等會兒要接河水。朱砂在兩碗之間畫了一條直線。銅鈴掛在旁邊一棵矮樹的枝頭上。引路香點了三根，插在墳前的泥土裡。
做到一半，坡頂傳來說話聲。
不是沈芸和老人的聲音。是別人的。
曹陽抬頭看。
三個人站在坡頂。兩男一女。男的都是四五十歲的莊稼漢模樣，一個穿著汗衫，一個光著膀子。女的六十多歲，花圍裙，手裡拎著一把鋤頭——像是從地裡乾活回來，路過看見了。
穿汗衫的那個衝坡下喊了一聲：“嗯哪？你們乾啥呢？”
沈芸回頭看了一眼曹陽，替他答話：“我們來祭奠一個長輩。”
“祭奠？祭奠燒紙就完了唄，你們擺那一地碗是整啥？”
光膀子的那個往坡下走了兩步，看見了地上的朱砂線和陶碗。他的表情變了。
“老姐，你看。那是畫符呢。”
拎鋤頭的老女人眯著眼往下瞅了瞅，一把拽住光膀子的胳膊：“別下去！那是搞迷信的！”
沈芸解釋：“不是迷信，我爺爺身體不好——”
“身體不好上醫院去！跑墳地來畫符？你們是哪的人？”穿汗衫的聲音粗了起來。
老人從坡頂慢慢走下來。他摘了口罩，露出臉。
“大兄弟，我是以前在你們屯子插隊的知青。老吳頭是我戰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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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汗衫的盯著老人的臉看了幾秒。
“你是……沈老師？沈國棟？”
“是我。”
穿汗衫的臉色緩了點。“沈老師，我是張德才家老二啊。張寶軍。小時候你還教過我認字呢。”
老人點點頭。“寶軍，長這麼大了。”
張寶軍又看了看坡下的曹陽和楊影。“沈老師，這倆人是……”
“我請來的先生。我身上出了點毛病，得在老吳頭墳前做個法事。”
張寶軍還沒來得及接話，光膀子的那個搶了一句：“啥先生？巫師吧？”
這句話一出來，坡頂拎鋤頭的老女人馬上把鋤頭往地上一杵。
“不行！咱屯子的墳地不準外人來搞這些亂七八糟的。前年隔壁三合屯請了個神婆來跳大神，跳完沒三天，屯裡老趙家的牛就死了兩頭。你們城裡人不懂，墳地的風水動不得。動了全屯子跟著遭殃！”
沈芸急了：“大姨，我們不是來搞破壞的——”
“你說不是就不是啊？我看那一地紅道道就不是好東西！”
曹陽在坡下沒動。他把最後一根引路香插好，站起身，拍了拍手。
“大姨，朱砂是驅邪用的，不是害人的。你要是不信，你下來聞聞，朱砂是中藥材，藥店裡三十塊一兩。”
“我聞個屁！我不管你那紅道道是啥，在我們屯子墳地搞這些就是不行！”
老女人扭頭衝張寶軍：“寶軍，你當過民兵連長，你管不管？讓他們進墳地亂搞，出了事你負責？”
張寶軍被架到了火上。他搓了搓手，麵色為難。
“沈老師，要不……你們改天再來？先跟屯裡說一聲，走個程序。”
老人搖頭：“寶軍，我這病等不了。你看。”
他卷起左手的袖子。
坡上三個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。
陽光底下，老人胳膊上的鱗片反射出一層灰綠色的光。密密匝匝，一直延伸到手腕。光膀子的那個“媽呀”叫了一聲，轉身就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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