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1章 欺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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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膀子叫劉二柱，是屯裡的閒漢。他這一趟跑回去，跟串了烽火似的。
“墳地來了幾個城裡人，在老吳頭墳前畫符！一個老頭胳膊上全是蛇鱗！嚇死人了！”
這話傳到村口小賣鋪的時候已經變了樣：“有個巫師帶著蛇精來咱屯子墳地做法！要把咱們屯子的風水給破了！”
等傳到屯子最東頭老孫家的時候，故事成了：“外麵來了一幫人，要在墳地裡挖寶！”
於是五六個人跟著劉二柱浩浩蕩蕩地過來了。
打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矮胖男人，穿著一件褪色的軍綠T恤，脖子上搭條毛巾。走路帶風，兩隻手甩得很開。
他後麵跟著兩個差不多年紀的，一個叼著煙，一個扛著鐵鍬。再後麵是三個女人，有探頭探腦看熱鬨的，也有跟著罵罵咧咧的。
矮胖男人走到坡頂，往坡下一看。
曹陽蹲在墳前收拾東西。他沒繼續布陣——不是怕這些人，是老人的情緒不適合繼續了。
老人聽了老女人那句話之後，整個人縮在坡邊的樹蔭底下，一隻手按著胸口，呼吸急促。沈芸蹲在旁邊扶著他，眼淚啪嗒啪嗒掉。
“誰？誰在那底下？”矮胖男人嗓門賊亮。
張寶軍迎上去：“孫叔，是以前咱屯插隊的沈老師。帶了個看風水的來給他治病。”
矮胖男人叫孫德海，是屯裡輩分最高的。不是因為年紀大，而是他大哥的兒子在鎮上當副鎮長。有了這層關係，屯裡大小事都得過他這一關。
孫德海扒開張寶軍往坡下走了幾步，打量了一番。
“沈國棟？”
老人抬起頭。“德海？”
“嗯哪。”孫德海的語氣不冷不熱。“沈老師，你回來了也不說提前吱一聲。這墳地是咱屯的公用地，你想搞啥，總得跟屯裡打個招呼吧？”
老人喘了兩口氣。“我上個月來的時候沒人攔我。”
“上個月你是來上墳。今天你帶了個巫師……”他瞅了曹陽一眼，“這性質不一樣。”
曹陽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“大叔，我不是巫師。我是風水師。”
“一樣。”孫德海一擺手，“都是搞迷信的。”
叼煙的那個湊上來：“德海哥，你看他地上畫的那些，紅的一道道的，跟血似的。我聽我姥說過，這是放血陣，專門破墳地風水的。”
“放血陣？”楊影差點笑出來。“大哥，那是朱砂。同仁堂有賣的。”
叼煙的瞪了楊影一眼，沒理她。
孫德海圍著坡下轉了一圈，看見了兩個陶碗、銅鈴、引路香。他用腳尖踢了踢陶碗。
“這碗裡裝的啥？”
“活水。”曹陽答。
“啥叫活水？”
“養過魚的水。”
孫德海哼了一聲。他彎腰撿起一根引路香，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。
“怪味。這不是正經的香。你點這個乾什麼？引鬼？”
曹陽走到他跟前，把引路香從他手裡抽回來。動作很平，但力度不小。孫德海的手指被香杆蹭了一下，表情就變了。
“你乾啥？”
“引路香不是隨便碰的。你的手沾了生土，生土上有墳地的陰氣。你拿著引路香聞，等於用嘴去吸陰氣。你要是想試試長鱗片的滋味，我不攔著。”
孫德海被堵得一愣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老人胳膊上若隱若現的鱗片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但他退了半步之後馬上又挺回來了。當著全屯人的麵，他不能露怯。
“你別在這嚇唬人。我活了五十多年，在這墳地裡進進出出幾百回，也沒見誰長過鱗片。就你們城裡人花樣多，弄個碗弄幾根香就想唬我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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