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8章 此諾不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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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在樓下停好小電驢，走到了那扇熟悉的木門前。
一個多月沒回來了。
時間在這裡仿佛凝滯了一般，卻又像是加速了某種不可見的腐朽。
他抬手極輕地推開家門，屋內一片沉寂。
林凡沒有開燈，隻是借著窗外滲入的日光，慢慢踱步進去。
空氣裡是久未通風的，微塵彌漫的味道。
他本打算直接上樓，腳步卻在經過樓梯轉角時，驀地頓住了。
牆角靠牆的位置，幾盆被遺忘的生命。
整齊又孤零零地杵在那裡，覆著一層薄灰。
林凡想起來了。
這是一個多月前，母親在網上精心挑選後買回來的花苗。
快遞到時，她還叮囑過自己好幾遍，要放在陰涼處緩苗。
說是等她出院了，再把它們種到院子裡去。
她甚至拿出手機，給他看商品詳情頁裡那些花開繁盛的照片。
眉眼彎彎，臉上滿是對花開遍地的憧憬。
“等我出院了，咱們家院子都種上，種滿。”
“等明年夏天到了，茉莉開起來，風一吹，香氣一定能飄滿整個房子。”
她的目光從屏幕移到林凡臉上，更柔和了些。
“到時候，媽媽摘最新鮮的花苞，給你做幾個小香囊，放在你枕頭底下。”
“茉莉安神，你一忙活起來就容易睡覺不踏實……”
“到時候……”
母親帶笑的聲音猶在耳邊，溫暖真實。
可眼前，隻有寂靜角落裡的幾盆枯槁。
那些曾被她殷殷期盼的幼苗，等來的不是溫暖的春光。
而是日複一日的乾渴與遺忘。
盆土乾裂，曾經鮮嫩的莖葉，早已脫水蜷縮。
變成一觸即碎的枯褐色，看不到半分生命的跡象。
跟她一樣。
再等不到了……
這個念頭如一隻無形的手，驟然攥緊了林凡的心臟。
他本以為那痛楚早已在緬懷中變得鈍澀，可以承受。
此刻才明白，是自己太高估了那份故作堅強的偽裝。
那痛從未遠去，隻是蟄伏著。
在此刻驟然化為最尖銳的冰錐。
猝然刺入早已不堪重負的胸腔，凶狠地翻攪絞擰。
他踉蹌了一下，幾乎是倉惶地轉開視線，不敢再看。
仿佛那些枯萎的植物是燒紅的烙鐵。
多看一眼，心口的空洞就被燙得嘶嘶作響。
他猛地閉了閉眼，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逃離。
可是，腳步卻背叛了理智。
整個人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絲線牽引。
轉向了一樓走廊儘頭那間朝南的屋子。
那是他親手為母親布置的，陽光最好，推開窗能看見一小片掙紮著生長的綠意。
手搭在冰涼的門把上，停頓了仿佛一個世紀，才輕輕擰開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聲輕響，在過分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。
房間裡的一切，都凝固在自己離開的那天。
淺色碎花的窗簾拉開一半。
窗外的天光透進來，在木地板上投下狹長微弱的光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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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鋪平整，床頭櫃上放著母親沒看完的那本書。
書頁間還夾著一片早已徹底乾枯的銀杏葉。
林凡走進去，腳步輕得如同踩在雲上，又沉得像是墜著鉛塊。
他的目光緩慢地掠過每一件熟悉的物品。
最後，視線定格在那張床上。
被子是母親自己縫的，素雅的棉布被麵。
她說這樣的料子貼身，舒服。
她還嫌太過素淨，特意在角落，用相近顏色的絲線，繡了一小叢精致繁複的茉莉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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