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18章 赤嶺東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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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嶺東麓，石堡城。
裴行儼勒住馬，抬頭望去。
山很高，山腰以上，雲霧繚繞，看不清頂。
石堡城就嵌在雲霧裡，像一顆楔入山體的獠牙。
兩側是萬丈深淵，崖壁上連鳥窩都沒有。
隻有一條羊腸小道，從山腳蜿蜒到城門。
窄處隻能容一人一馬，寬處也不過五尺。
“將軍，這就是石堡城。”副將的聲音有些發乾。
裴行儼沒有回答，他看了很久，然後翻身下馬。
“紮營，明日攻城。”
三萬大軍的營帳在石堡城下鋪開，密密麻麻，像雨後冒出的蘑菇。
炊煙升起，遮住了半邊天。城頭，守軍也在忙。
滾木礌石堆滿了垛口，金汁鍋架在火上，咕嘟咕嘟冒著泡。
論欽陵站在城頭，往下看。
他看見那片營帳，看見營帳間穿行的士卒，看見那麵“裴”字大旗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對身邊的副將說：“漢人不少。”
副將臉色發白：“將軍，三萬……”
論欽陵抬手，打斷他：“城高險要，他們上不來，怕什麼？”
第二天，辰時，號角長鳴。
裴行儼騎在馬上，長槊前指。
“攻城。”
先鋒營扛著雲梯，推著衝車，沿著那條羊腸小道往上衝。
小道太窄，並排隻能走五個人。
後麵的推著前麵的，前麵的擠著後麵的。
擠成一團，推推搡搡。
城頭，論欽陵冷笑：“放箭。”
箭如雨下。
小道無處可躲，前排的士卒紛紛中箭倒下，後麵的踩著小道衝上來。
雲梯架上了城牆，還沒架穩，滾木砸下來，連人帶梯砸成兩截。
衝車撞向城門，城門紋絲不動。
城頭扔下火油罐，衝車燃起大火，推車的士卒渾身是火，慘叫著滾下山坡。
裴行儼在遠處看著，一動不動。
副將策馬上來：“將軍，傷亡太大了，撤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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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行儼沒有回答，他看著城頭，看著那些還在往上衝的士卒，看著雲梯一架架被砸斷，看著一個個身影從高處跌落。
他的手攥緊了韁繩，指節發白。
“傳令，收兵。”
午後，城下，屍體堆了半人高。
傷兵在呻吟，有人在哭，有人趴在地上找自己的斷臂。
清點結果報上來——傷亡三百餘，其中戰死一百二十，傷二百，先鋒營幾乎打殘了。
城頭，論欽陵站在垛口後，俯視著那片慘狀。
他忽然笑了，笑聲不大，但城下聽得見。
“漢人。”他的漢話生硬，一字一頓，“這座城，大隋沒打下，你們也別想。”
他的聲音在峽穀中回蕩，壓過了風聲，壓過了傷兵的呻吟。
昭武軍士卒抬起頭，望著城頭那個身影。
有人攥緊刀柄，有人低下頭，有人默默流淚。
裴行儼沒有說話，他轉身，走回大帳。
入夜，大帳中燭火通明。
諸將分坐兩側，麵色凝重。
“強攻不行。”裴行儼開口，“傷亡太大。”
副將點頭：“將軍，石堡城太險了。小道隻能走五個人，上去也是送死。不如圍城，等他們糧儘。”
另一個將領搖頭：“城裡有糧，能撐多久？三個月？半年？咱們等不起，李帥那邊催得緊。”
裴行儼抬手，製止爭論。
“用火藥。”
帳中安靜了一瞬。
副將猶豫道：“將軍，石堡城全是石頭，火藥未必炸得開。”
裴行儼看著他：“炸不開就多堆幾包。把山炸塌，也要把它炸開。”
帳中又安靜了。
沒人再說話，諸將紛紛起身，抱拳，退了出去。
燭火跳了一下。
裴行儼獨坐在帳中，麵前攤著輿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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