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26章 中路破白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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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嶺山口。
風從雪山頂上灌下來，刀子一樣。
裴行儼裹緊了披風，眯著眼望向西方。
天地間白茫茫一片，分不清哪裡是山，哪裡是天。
雪很厚，踩下去沒到膝蓋。
士卒們深一腳淺一腳，像一群在雪地裡掙紮的笨熊。
有人摔倒了，旁邊的伸手拉一把；有人走不動了，拄著槍喘氣，被後麵的推著繼續走。
沒有人抱怨，他們是裴行儼從河西、隴右、關中挑出來的精銳，在高原上練了整整三年。
爬過雪山，渡過冰河，在沼澤裡摸爬滾打。
他們知道，這條路不好走，但必須走。
裴行儼騎在馬上，馬也是高原馬，矮小、粗壯，蹄子寬大，踩在雪地裡不打滑。
他很少說話，隻是不停地看前方。
前方的路被雪蓋住了，隻能靠斥候在前麵探路，插上小旗，指引方向。
“將軍！”斥候從前麵策馬奔回來，馬身上掛著霜，口鼻噴著白氣，“前方三十裡，發現白蘭部營帳。約五千帳，控弦之士不下八千。”
裴行儼勒住馬：“白蘭部？”
“是。白蘭王的營地，就在前麵的河穀裡。他們好像已經知道咱們來了，營中有人馬調動。”
裴行儼沉默了片刻。
白蘭部，高原東部的部落，依附悉補野部，但不完全聽命於朗日鬆讚。
他們是牆頭草，誰強跟誰。
這樣的人，能不打就不打，但也不能讓他們擋在路上。
“傳令下去，全軍加速。天黑之前，趕到白蘭部營前。”
白蘭部的營帳紮在河穀裡，背靠雪山，麵臨冰河。
河水已經結了冰，白茫茫一片。
營帳是黑色的犛牛毛氈帳，密密麻麻，從河穀這頭鋪到那頭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炊煙從帳頂升起，被風吹散，飄得到處都是。
白蘭王白蘭阿貢坐在大帳裡，手裡端著一碗酥油茶，茶已經涼了，他沒有喝。
他已經坐了半個時辰，一動不動。
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一個部落長老掀簾進來，麵色慌張：“大王，大昭軍來了！距此不到三十裡，至少三萬人！”
白蘭阿貢的手一抖，茶灑了出來，濺在皮袍上。
“三萬人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他們怎麼來得這麼快？”
又一個長老進來：“大王，石堡城破了，論欽陵降了。大昭軍三路入高原，咱們這一路，是裴行儼的中路主力。白蘭部，擋在他們進軍的路上。”
帳中安靜了片刻，白蘭阿貢放下茶碗，看著帳中的幾個長老。
“你們說，怎麼辦？”
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長老站起來，聲音粗豪：“大王，大昭滅了西突厥，連石堡城都拿下了，咱們打不過。不如投降，保全部落。”
另一個瘦削的長老立刻反駁：“投降？大昭遠在萬裡，打完仗就走了。朗日鬆讚還在這裡。咱們降了大昭，等大昭軍走了，朗日鬆讚會放過咱們嗎？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打？你拿什麼打？三萬大昭精銳，石堡城五千人守了那麼久，還不是破了？”
“打不過也要打。大昭軍不習慣高原，咱們拖也能拖死他們。”
兩人爭執起來，誰也不讓誰。
白蘭阿貢抬手，製止他們。
“別吵了。”
帳中安靜下來，白蘭阿貢站起身，走到帳門口，掀開簾子。
外麵的風很大，吹得他睜不開眼。
他眯著眼，望著東邊的天際。
那裡，什麼也看不到。
但他知道，大昭軍就在那裡，正一步一步逼近。
“先派使者去探探虛實。”他說，“看看裴行儼是什麼意思。”
午後，白蘭部營前，風雪小了些。
裴行儼的大軍已經在河穀前列陣。
三萬人，甲胄鮮明，旌旗蔽日。
他們站在雪地裡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堵鐵牆。
投石車架在陣前，巨大的拋臂高高揚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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